“周御史,这会儿可不便入內了。”

周鹤亭抱著卷宗在宫门落锁前半刻赶到,守门的禁卫正准备换岗,伸手拦了一下。

周鹤亭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急递文书,言辞恳切:“某有要事面圣,烦请通传。”

领头禁卫迟疑了一瞬,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合拢的宫门,示意手下先不要上横閂,自己快步往里去了。

没多久,內侍小跑著出来,引他入宫。

周鹤亭跟著大步向前。这几日他几乎没合眼,翻了几十卷旧案,越翻心越凉。

明明是吏部该按规矩做的銓选,却已经被一层层门第、人情、旧年保举磨得面目全非。

他知道,查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把东西递上去,拼一个可能性;要么把东西烂在肚子里,时刻担心会不会被別人翻出来反手扣一个“失察”的帽子。

他必须得在明日早朝之前,把这些思路理清。

延英殿。周鹤亭入內,先按例行了大礼。

“臣周鹤亭,参见陛下。”

陆与安抬眼,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几本卷宗上。

“这么急著进宫,想必是看出东西了。”

周鹤亭闻言心中稍缓,將几捆卷宗高举於顶:“臣不敢妄言,只是吏部这几日递出来的原卷,臣细看之后,觉著有几处不对。”

內侍接过,置於案前。

陆与安没急著翻看,示意周鹤亭落座。

“周卿在御史台待了多久?”

“两年有余。”

“单独面朕,这是头一回。”

突然嘮起家常,周鹤亭一时语塞。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开场话,竟都被压了回去。

“是。臣入台两年,单独面圣,確是头一回。”片刻后,他低声回道。

陆与安神色不见什么波澜,只道:“那你今夜来,怕不只是为了送卷宗。”

周鹤亭抬起头。

这位总端坐於朝堂之上的天子,似乎並不如朝中眾臣所说那般只能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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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今夜来,確是为了送卷宗。”他顿了一下,又道:“也是为了问陛下一句。”

“问。”

“陛下是不是早知,吏部选官有失公允?”

这话是大不敬了。

陆与安並未动怒,拿起一本卷宗翻开。“周卿觉得呢?”

周鹤亭看著陆与安动作,心里忽然一紧。

他本做好了今夜冒著大不敬的风险,去试探陛下心中想法。可真到这个时候,他却发现,是陛下在看他有没有胆子把话说透。

自己抱著卷宗跑进宫门,怕是也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他直言道:“臣以为,陛下不是不知。陛下是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你倒看得明白。”陆与安微微頷首。

周鹤亭有些许激动:“臣这几日翻了几十卷旧案,发觉有名次在前列者,却被注擬去了偏远下县;名次本在后面的,反倒补了京畿的缺。以及同一年应试,名次相差无几,去处却天差地別。

“还有几处,地方送来的实绩与吏部注擬的考课等第对不上。若只看最终递上来的册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可若把原卷拿在手里,便能看见批註后补、籤押被动过的痕跡。

“吏部职在銓选注擬,於理本不应有偏私。臣这几日翻卷,才忽觉若无人管控,吏部便是一手遮天。”

“周卿,你入台这两年,递了多少摺子?”陆与安换了个话题。

“记不清了。百十来道总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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