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和尚註定是想多了。

那位道家的林先生已在江南百姓心中种下了极深的因缘,旁人想撼动,根本不可能。

“准了。”

魏天成语气平淡,將奏章丟到桌边。

“传旨边境,放佛国使团入境。告诉他们,江南灾情紧急,不必来玄都覲见了,直接赶赴江南。让他们听从张沉、古自在的统一调派,如果不愿意,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是。”

侍卫领命,躬身退下。

殿內安静下来。

蓆子清垂首侍立,只当自己是一尊不会呼吸的陶俑。

魏天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盏刚换上的热茶上,茶烟裊裊,模糊了他的面容。

“子清。”

“臣在。”

“江南如今伤者遍地,你是这天下最好的医者,带上太医院一半的御医,宫中储备的药材能搬多少搬多少,即刻南下。”

魏天成顿了顿,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补了句:“就权当朕给你放个假,省的你待在宫中不自在。”

蓆子清躬身道:“臣遵旨。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託。”

“嗯。”

魏天成应了一声,站起身,踱到蓆子清身侧。

“到了江南,私下告诉古自在。

这些和尚,给朕盯紧了。

救灾可以,传法可以,超度亡灵更可以。”

魏天成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浸过寒水:“若敢私下串联地方官员、窥探军机布防、或行蛊惑人心动摇民意之举……

让古自在『见机行事』,必要时,黑风寨那些『余孽』,再背一两个锅,也无不可。”

魏天成说完,退回御案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

“明白吗?”

蓆子清蓆子清只觉脊背一阵阵发凉,深吸一口气,弯腰行礼。

“臣……明白。定將陛下口諭,原话带到。”

魏天成,冷酷多疑,实则比谁都重情。

只是他的情,都给了那些他认定“值得”的人。

对老贾如此,对古自在如此,对江南那两百多万遇难的百姓……亦是如此。

这份情太重,重到需要用怒火来承载。

魏天成想杀掉所有和听雨书院有关係者,却被张沉劝下,他的刀已经举起来,却砍不下去,怒火无处可发。

佛国这时候撞上来,若真是为了积德行善,可以。

但若是真是带了一些不好的目的前来......

那几位罗汉和菩萨,可能就要留在这边了。

蓆子清辞驾出宫,自去安排南下事宜。

养心殿,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魏天成独自坐在御案后,端起茶杯,凑近唇边,发现茶盏已经凉透。

“老贾,换壶热……”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魏天成的手僵在半空。

茶盏的凉意从指尖一路蔓延,直直渗进心底最深处。

魏天成怔怔坐著,维持著那个即將递出茶盏的姿势,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个沉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接过,然后换上一盏滚烫的新茶。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殿外暮色渐沉,將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魏天成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暖炉边,亲自將壶中的残茶煨热。

火光映在他已生华髮的鬢边,竟添了几分寻常人家老翁的温吞。

然后,魏天成捧著那只温热的茶壶,走到窗前。

面向南方。

那里是江陵的方向,是他的將士、他的百姓、他的管家……再也回不来的方向。

魏天成微微倾壶。

茶水如一线清亮的丝线,倾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水跡蜿蜒,倒映著烛火,也倒映著他那张已不再年轻的脸。

“老贾。”

“朕……谢谢你了。”

没有排场,没有百官见证,没有载入史册的諡號与赏赐。

只有一个帝王亲手洒下的一壶残茶,和一句迟来的道谢。

魏天成沉默了很久,然后像是怕那人听不见似的,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待你灵柩回京,朕……送你入皇陵。將来,就在朕的陵寢旁边,给你留个位置。底下……也有个说话的人。”

殿外,最后一缕暮色沉入西山。

殿內,烛火摇曳,茶香微苦。

一个帝王,独自站在那里,守著一地未乾的水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