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未掀,张沉平淡的声音传出:“大皇子有事?”
“还请叔父移步坤寧宫,侄儿有要事稟告。” 魏延顺额头见汗。
“不必了。你想说什么,老夫知道。但有些事,天下人都可以做,唯独你,不能做,尤其不能用镇妖司去做!”
“镇妖司,乃大玄之基石,陛下將之託付於你,是莫大的信任!
它必须是乾净的,公正的,守护苍生的刀!
若这刀沾了无辜者的血,污了名声,天下人心尽失,根基动摇之时,便是群魔乱舞,外敌介入之时,到时候,国將不国之日!”
魏延顺冷汗涔涔,连连称是。
“既然做了,就该做得乾净,做得隱蔽。”
张沉的声音缓和了些,带著一丝疲惫。
“此事,到此为止。另外,莫再费心寻找血魂丹之类的邪物了,陛下所中之毒,无用。別再犯傻了。”
最后三个字,带著长辈的告诫。
魏延顺浑身一震,这才明白张沉早已洞悉一切,这是在替他善后。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深深一躬到底:“谢右相点拨,我明白了!”
“走吧,我有些乏了。”
张沉闭上了眼睛,他一生心怀天下,以守护大玄社稷,黎民安康为己任。但在他心中,有两道铁律高於一切:忠於魏天成这位君王,忠於大玄帝国。
若杀一百个不相干的人能救魏天成一命,能让大玄避免一场动乱,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在他的天平上,君王与帝国的稳定,重於具体个体的生死。
这便是他的道,冷酷而坚定。
“將尾巴处理乾净。”
张沉低声对轿外的管家吩咐。
“是,相爷放心。”
第二日,镇妖司,李白真官邸。
一封来自右相府的密信,送到李白真手中。
信很简短,只有两行字:
“涉事之人已自裁谢罪,下人妄测上意,私自行事。此事已了。”
下方,除了一个代表右相府的印记,还有一个铁画银鉤的 “刘”字。
这是镇妖司三位巡察使之一,李白真的顶头上司,刘孙的私人印鑑。
李白真拿著这薄薄的信纸,他明白这短短两行字背后的含义:所有可能与血魂丹事件直接相关的人,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事情被定性为“下人妄为”,与那位皇子无关,更与镇妖司高层无关。
右相与自己的上司联手,將这件事压了下去,画上了句號。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寒意涌上心头,这就是庙堂吗?
几千条人命,如此滔天罪恶,最终竟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两句结语?
“呼。”
李白真吐了一口气,走到火盆边,將信纸丟了进去。
火焰很快將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属下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孙家……孙家出事了!”
李白真猛地转身:“什么?”
“刑部,大理寺联合出动,以『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偷漏税赋、勾结官吏』等数项大罪,查封了孙家所有店铺和库房。
孙炎公子在百香楼被当场锁拿,孙老爷子,孙小姐以及其他几位嫡系,也都被从府中带走了!
几位孙家老掌柜出面作证,指认罪状……”
李白真脑袋嗡的一声。
孙家那些罪名,在皇城各大商贾中都存在,只要上下打点得当,本是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灰色地带”。
如今却被翻出来,上纲上线,这分明是灭口!
李白真瞬间明白了,这是为了彻底掩盖大皇子可能与血魂丹有关的任何线索,確保此事永无泄露之虞,知情者孙炎及其家族,必须消失!
“岂有此理!”
李白真勃然大怒,身影一闪,已衝出官邸,朝著孙府方向疾掠而去。
孙府门前,一片混乱。
数十名刑部,大理寺的衙役,官兵如狼似虎,將戴著重枷镣銬的孙家几人往囚车上押送。
孙炎头髮散乱,脸上有淤青,眼中却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看到了赶来的李白真,眼中立马爆出了精光:“大人,大人,快救我家人!”
“住手!”
李白真一声暴喝,声震长街,亮出镇守使的玄铁令牌,怒视带队官员。
“孙炎乃我镇妖司登记在册之人!他所犯何事,自有我镇妖司內部稽查,何时轮到你们刑部越权抓捕?都给我放开!”
带队官员面露难色,却硬著头皮道:“李大人息怒!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捉拿孙家嫡系归案。
此乃刑部与大理寺联签的公文!
镇妖司与地方刑案,確係两个系统,还请大人莫要为难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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