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刘大哥,这头髮……我不想剃。”

刘守正一愣,隨即急道:

“这怎么行?王兄弟,这可是计划的关键!你要是不剃髮,不弄成建奴那副鬼样子,稍微近点,任谁都能看出破绽!到时候別说混进去,只怕立刻就会被围杀!计划可就全完了!”

王朔抬起头,望向远处铅灰色的天空,轻轻嘆了口气:

“刘大哥,你说的我都懂,虽然咱们计划是很好,可你也知道,世事难料,这一去,前路茫茫,步步杀机,我……我未必真能活著回到大明。”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寧愿脑门上乾乾净净地去见我父亲,也不想顶著这么一根……屈辱的辫子。”

刘守正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到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

是啊!

计划再周详,也敌不过战场瞬息万变。

深入虎穴,独闯龙潭,谁敢说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自己,包括身后这几十口乡亲,谁又能保证一定能安然抵达大明?

或许,大家最终都会埋骨在这辽东的荒山野岭之中。

王朔的顾虑,並非杞人忧天。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涩声道:

“可……可剃了头,总归是希望大些。”

王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著艰难的心理斗爭。

最后,他做出了让步:

“这样吧,刘大哥,你只把我后面这根辫子重新收拾一下,弄得像他们的『金钱鼠尾』一些,精细点,但头顶和前面就不要剃了,反正现在是隆冬,天寒地冻,我隨时都得戴著头盔御寒。”

“只要我不主动摘下头盔,没人能看清我头顶到底剃没剃,这样也能矇混过关。”

刘守正拧著眉头思索了片刻,觉得这確实是个折中的办法。

王朔箭术超群,计划中更多是远距离袭扰、製造混乱,真正需要近距离与建奴接触、乃至混入其中的机会並不多,而且往往是在混乱或夜间。

厚重的头盔一戴,確实能遮掩大半。

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也罢,就依你,但你这辫子可得弄像样点,马虎不得。”

“我省得。”

王朔应道,隨即找了个半截树桩坐下。

刘守正不再多言,迅速从自己隨身的行囊里掏出一套简陋的剃刀、剪子和梳子。

夜不收常年敌后活动,偽装是基本功,这些工具是必备的。

他走到王朔身后,解开那根粗糙凌乱的髮辫,用梳子蘸了点冷水,仔细梳理,然后操起剪子和剃刀,开始熟练地修整。

他先將王朔后脑勺粗壮的辫子修剪到只剩拇指粗细,然后精心编结成一根细长的“金钱鼠尾”,再用细绳扎紧。

至於其他地方的头髮,他只是用剪子略作修剪,使其不至於在头盔下显的过於明显即可。

不多时,髮型“整理”完毕。

从后面看,那根新辫子已颇有建奴“標准制式”的模样,戴上头盔之后,基本与建奴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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