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返回冉庄
终於在中午之前赶到了冉庄村外。
远远看见大槐树的轮廓,李二河停下脚步,在路边蹲了片刻。
他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老张要是问药从哪来的,就说从医院翻墙进去偷的。
只字不提別的,偷人?
什么是偷人?
李老二早忘了这事了。
对,就只有偷药。
偷药是抗日,別的什么也没干。
坚决不能说。
他把毡帽摘下来抹了把脸,脸上的汗和土搅成了泥,重新戴上帽子,深吸一口气,大步往村里走去。
李二河先去谭鲜儿家。
推开木柵栏,院里晾著刚洗的绷带,在风里轻轻晃。
谭鲜儿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门响站起来,围裙上还沾著草木灰。
“李连长,你来了啊。”
“福顺怎么样?”
“还在高烧。”谭鲜儿拿围裙擦了两把手,眼圈底下一层青灰,显然又是一宿没睡好。
李二河从怀里掏出粗布包袱,小心打开,拿出那个棕色玻璃瓶,拧开瓶盖往手心里倒出三粒药片。
药片很小,一粒也就零点五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搁在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可他知道这三粒药在黑市上就是九块大洋,够一个连吃好多顿肉。
他把药瓶重新拧紧包好,把三粒药托到谭鲜儿面前:“先餵他吃一颗。”
谭鲜儿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李二河在炕沿上坐下,把刘福顺的脑袋轻轻托起来。
刘福顺的脸还是烧得泛红,嘴唇乾裂起皮,人还在迷糊中。
李二河捏开他的下巴,谭鲜儿把药片放到他舌头上,又端起碗往他嘴里餵了一口水。
刘福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药片和水一块儿咽了下去。
“这里还有两颗,晚上一粒,明天早上一粒。记住了。”
“俺记住了。”谭鲜儿把剩下两粒药片用乾净布包好,搁在窗台上。
李二河出了谭鲜儿家,沿著巷子走回驻地。
张志远正坐在院里老槐树底下晒太阳,手里端著搪瓷缸子,看见他推门进来,腾地站起来,缸子里的水洒了半杯在青砖地上:“二河,药弄到了?”
李二河点了下头,从怀里把包著磺胺的包袱掏出来,连瓶带药拍在他手里:“弄到了,从鬼子医院偷的。”
又把那袋大洋从腰间解下来,搁在张志远旁边的桌子上,“这是那一百块大洋,收回去吧。”
张志远接过药瓶,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白花花的小药片装了半瓶,少说几十粒。
他把瓶子举到太阳底下晃了晃,又低头看看手里那袋大洋,脸上的表情像是帐房先生捡了块金砖:“李老二,你这次的行动真是惊喜。不花一分钱,弄回来这么多药。这一瓶可比一百块大洋值钱多了。”
李二河內心嘟囔了一句:惊喜?差点变惊嚇了。
他赶紧把话题岔开,往树干上一靠,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老张,快给老子上好菜好饭。跑了百十里地,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福顺那边我先去送药”
“不用,我刚才已经去过了。餵了他一粒,留了两粒。”
张志远把大洋和药瓶收好:“那我去厨房让老孙头给你烙白面大饼,再摊个鸡蛋。罐头要不要再开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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