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子弹什么价?”

“一百发,五块大洋。”

李二河在心里飞快地过了遍帐。

三十块一支汉阳造,自己连队仓库里那些缴获要是能脱手,倒是个来钱的路子。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磺胺。

他站起来朝王五一拱手:“谢五爷指点。下次咱们再合作。”

“爷隨时来。大米、白面、棉花各种紧俏物资,我这儿都有,不敢说全保定最便宜,但一定是全保定货最全。”王五把盖碗茶搁在桌上,站起来虚虚地拱了拱手,“那我就不送了。”

李二河转身出了屋。

他前脚刚迈出正屋门槛,站在门洞旁边的黑衣人就凑到王五身边,压著嗓子说:“五爷,要不要做了这小子?他身上肯定带著大洋呢。”

王五重新拿起鼻烟壶,对著煤油灯看了看胎釉的光泽,头也没回:“老九,干咱们这行,最要紧的不是胆子大,是眼睛毒。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必须一眼看明白。刚才那小子,他进来的时候左手始终没从袖子里面出来,右胳膊肘一直夹著腰。你注意到没有?”

老九愣了一下:“五爷是说——”

“他后腰有块硬疙瘩。从进门到出去,那只左手从没亮过。”王五把鼻烟壶揣进怀里,端起盖碗茶吹了吹浮沫,

“一个人敢大半夜蒙著脸独闯码头黑市,开口就找磺胺,身上掖著硬傢伙,临走还打听军火行情。这种人,咱们只结善缘,不结梁子。明白了吧?”

“明白了。”老九低下头,退回了门洞的阴影里。

李二河出了府河码头黑市,沿著河岸往回走了一段,夜风从大清河河上灌过来,把他脸上的包袱皮吹得紧贴在鼻樑上。

他蹲在一艘扣在岸边的破船后面,把包袱皮扯下来,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水腥味的冷空气。

心里有点沮丧。

王五那样手眼通天的人都说没有现货,南城根那边有的可能性更小。

码头黑市是水陆集散地,货物流通最快,连这儿都拿不出磺胺,城里更悬。

可既然人已经到这儿了,刘福顺还在炕上烧得说胡话,怎么也得进保定城探一趟。

实在不行,就摸小鬼子的医院。

他把心一横,毡帽往下压了压,猫著腰往西摸去。

城门楼子不能走。

那里鬼子和偽军双岗,探照灯把城门口照得跟白天似的,就是一只野猫窜过去也得被盘问三遍。

他远远绕开城门,贴著城墙根往西走了一里多地,找了一截偏静处。

抬头看了看,城墙上头黑漆漆的,垛口后面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晃动。

守城的偽军大概找地方偷懒睡觉去了。

他两手往城墙砖上一搭,开始往上爬。

老城墙风吹日晒雨淋,城墙砖早就酥了,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缺角和裂缝,手指头抠进去刚好能借力。

他爬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脚尖在砖缝里碾两下,確认吃住劲了才往上够。

爬到一多半的时候,一股凉风吹过来,满背的冷汗被风一激,浑身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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