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早上蒸的二合面乾粮,你路上垫巴垫巴。”

李二河接过乾粮,布包袱还带著灶台上的余温。

他拍了拍包袱,抬头看著张志远。

“老张,我走了。你留下看家。”

张志远站在村口,看著那个穿著补丁衣服的背影沿著土路越走越远。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中分头染成了灰白色。

他把两只手拢在嘴边:“二河,一定要活著回来啊!”

李二河没有回头,只把手举过头顶摆了摆,然后继续大步走起来。

出了村,一路向东,沿著张望路往马庄方向走。

到了马庄附近,已经能远远看见那座炮楼的灰色轮廓蹲在路口,

顶层垛口上有个鬼子哨兵抱著枪来回踱步。

李二河没再往前走,身子一矮钻进路边庄稼地,拐上了向北的庄稼道。

此去保定肯定不能走大路。

大路上鬼子的炮楼和路卡隔不了几里就一个,良民证掏不出来当场就得被抓。

只能抄庄稼地里的小路,从冉庄到保定直线距离大概六十里地,按他的估计天黑之后肯定能摸到保定城下。

买药的地方也有了初步的盘算。

赵二曾经说过,保定有名的两个黑市,一个在城外府河码头,一个在城內南城根。

先去码头看看,那儿是水路集散地,鬼子管得松,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淘到磺胺的可能很大。

码头要是没有磺胺,再摸进城去南城根。

沿著庄稼道一路向北,饿了就啃几口乾粮。

二合麵饼子凉了之后硬得能砸核桃,嚼在嘴里沙沙地响,得就著唾沫一点点往下咽。

渴了?

渴了没办法。

狗日的老张,光知道塞乾粮,也不给拿个水壶。

算了,没水壶就没水壶吧,水壶太显眼,容易暴露目標。

李二河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找乐子。

骂骂狗日的老张见色忘义,刚才在村口喊那一嗓子也不怕把狼招来。

再骂骂小鬼子屁大点地方也敢来中国撒野。

东拉西扯,时间倒也好熬。

一路上远远见到炮楼就绕,看到路卡就拐,脚底板磨得发烫也不敢停。

终於在天天黑透的时候到了保定南关外。

城墙黑黢黢地横在前头,上头亮著几盏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子贴著地皮扫来扫去。

南关外沿街有几家铺子还在亮著灯,门口幌子在夜风里晃。

李二河拽住一个从茶棚里出来的老头,压低嗓子打听了府河码头的方向。

老头拿手指头往西边戳了戳,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缩著脖子走了。

李二河悄悄溜到府河码头附近。

河面上泊著不少船,桅杆在黑暗里密密匝匝地戳著,船灯在水面上晃成一片碎光。

码头边上蹲著一排仓库,有几个扛麻袋的苦力还在卸船,监工的偽军叼著菸捲靠在电线桿上打哈欠。

他蹲在一堆破渔网后面,把毡帽往下压了压,借著码头上的灯光仔细地扫了一遍沿河的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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