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逾站在旁边,也瞄了一眼,撇嘴道:“主事,这看起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是吗?”李琚道,“让他进来。”

杜忱走进来时,李琚抬头看了一眼。

瘦。

很瘦。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圆领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脸窄而长,颧骨微高,眉目清秀但眼神冷峻,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他站在案前,不卑不亢,拱了拱手:“杜忱见过李主事。”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字。

李琚看著他。

履歷上那些话,在他眼里不是缺点。

性子孤僻——不结党,不泄密,不会被人拉拢。

较真不留情面——公正,严谨,不贪腐。

死脑筋——有原则,忠诚可靠。

不懂变通——做事稳,不出错。

不肯同流合污——乾净,可信,能管钱管粮。

人缘差——没有自己的势力,只能依附於他。

旧上司眼里的废人,在他这里,是天赐的心腹。

“杜忱。”李琚开口。

“在。”

“这里有一份未算的帐册,你拿去看看。”

他从案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帐册,推过去。

那是上个月的漕粮收支,涉及十七个仓廩、三百多条船、上万石粮食的进出,数据繁杂,他本来打算自己花两天时间核的。

杜忱接过帐册,翻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到旁边的案几前坐下,拿起笔,开始算。

李琚低头批自己的文牘。

值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杜忱站起来,走回李琚案前,將帐册和一叠算纸放在桌上。

“算完了。”他说。

李琚拿起算纸,一页页翻过去。

数字清晰,条目分明,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处差错都標了红。

他核了前几页,没有发现任何错误。

他抬起头,看著杜忱。

心下暗惊:此人之才,远在寻常吏员之上

这个人,他要了!

“杜忱。”李琚放下算纸,“从今日起,你主管漕运司文牘帐册。所有核心文书,先经你手。”

杜忱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主事,”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您可知道,我在前衙的评语是什么?”

“知道。”

“那您还……”

“我看到的,和別人看到的不一样。”李琚看著他,“你只告诉我,能不能干?”

杜忱沉默了片刻。

“能。”他说,只有一个字。

“那就去办。”李琚低头,继续批文牘。

杜忱站在原地,看著这个年轻的上司。

年纪比他小不少。但说话做事,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浮躁。

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不看履歷,不看人言,只看本事。

他忽然觉得,这个衙门,或许和他以前待过的地方不一样。

“多谢主事。”他拱手,声音沉稳了几分。

“去吧。”

杜忱拿著帐册,转身走出值房。

他的背脊,比进来时挺直了一些。

杜忱上任后,漕运司的文牘帐册焕然一新。

以前积压的旧帐,他用了五天全部理清,分类归档,条目分明。

每天的进出粮草,他当日记帐,当日核对,绝不过夜。

哪个仓廩存了多少粮,哪条船装了哪批货,他一查便知。

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

但麻烦也来了。

不断有人来找李琚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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