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琴键上的告別
台下的长辈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以为这是傅承雅加演的一首温情曲目,是对过往美好的致敬。
然而懂琴的人很快听出了异样。
傅承雅的处理极其克制,她没有让乐曲走向通常的高潮与释放,反而在每一次情感即將喷薄而出时,强行收回了力度。
就在旋律即將抵达顶点的那个瞬间,她指尖极轻地顿了0.1秒,然后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二楼包厢那个靠边的位置,落在顾慈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剎那,顾慈的心臟猛地一沉。
明明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可顾慈却清楚地看见了傅承雅眼里的坦诚和一丝歉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承雅的左手突然转入低音区,旋律没有任何停顿,无缝滑入了另一首曲子——舒曼的《克莱斯勒偶记》第七首。
这首曲子极少在音乐会上单独演奏,因为它太沉重、太绝望。
如果说刚才的《爱之梦》是顾慈心中珍藏的幻梦,那么此刻的《克莱斯勒偶记》就是傅承雅给出的冰冷现实。
琴声瞬间变得破碎而压抑,左手持续的低音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围墙,右手在高音区挣扎、盘旋,却始终无法突围。
顾慈觉得,她听懂了。
傅承雅在用琴声告诉她:
谢谢你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也不想耽误你。
最后的尾声,傅承雅將《爱之梦》的主题重新引了回来。
但这一次,她弹得极慢、极轻。
就像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轻声说:我们就停在这里吧,保留这份美好,做一辈子的家人和朋友,好吗?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缓缓迴荡。
傅承雅缓缓起身,向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没有再抬头看任何方向,转身退入了侧幕。
池座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再次涌了起来。
他们觉得这是整场音乐会最动人的曲子,温柔又有力量。
二楼包厢里,顾慈的手指轻轻绞在一起,指尖摩挲著那张被她揉皱又抚平的节目单。
她看著空荡荡的舞台,一滴泪砸在皱巴巴的节目单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却最终跟著周围的人一起,轻轻鼓起了掌,释然地笑了下。
那是她们之间三十几年的默契。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拒绝,听懂了,就是体面。
傅承驍和糯糯被掌声惊醒,两个人都迷迷糊糊不在状態,跟著鼓起掌来。
傅承驍完全不知道他错过了一次吃瓜的机会,当然了,他就算醒著,大概率也是听不懂的。
糯糯揉了揉眼睛,懵懵地喊了声“奶奶”,还没完全醒透,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苏婉卿:“姑姑弹完啦?宝宝鼓掌呀!”
他郑重其事地举起两只小胖手,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傅家眾人都站起开始离场。
傅振山从口袋里摸出保温杯递给姜玉琴,等她喝了两口,才半揽著她慢慢往外走。
顾慈走在最后,捧著那张皱巴巴的节目单,回头又向舞台望了一眼。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了。”顿了顿,又说,“承雅姐,谢谢你。”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往后,就止步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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