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人类歷史的新纪元
云初十岁那年的夏天,云盾號与那个遥远文明的通信进入了实质阶段。经过漫长而艰难的反覆解码和多次跨星际信息交换,双方终於建立起能够彼此確认意图的稳定联繫。对方不称之为“云盾號”,而是用了另一种称呼——“远方来者”。
地球科学家坚持己见,但在对文明类型完成进一步评估后,默认了这个称呼。因为从他们的宇宙坐標体系来看,人类才是从遥远方向而来的那一方。语言学家、符號学家、天体物理学家组成了联合团队,日以继夜地分析对方发来的每一段信號。他们已经能翻译出大致的语义,虽然远不能算准確,但“合作”和“探索”这两个词反覆出现,核心表达可归纳为一句话。
孙建国在向地球匯报的加密频道里简明扼要地陈述了最新进展:“元帅,他们邀请我们去。不是做客,是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去宇宙更深处的方向。”地球这一端,云逸听完匯报后沉默了很久。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红色座机拨了一个號码。电话接到最高层,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云逸知道,这个消息会在更短的时间內进入最高决策层的议事日程。人类几十年的深空探索史,即將翻开新的一页。
云初不知道太阳系边缘正在发生什么。他刚放暑假,正在家里拼一个乐高。不是普通的那种乐高,是云盾科技出的航天模型系列。云盾號被他拼完了,摆在书架最上面一层。旁边是月球基地模型、火星车模型和一艘小型穿梭机,是云逸送他的生日礼物。他按照图纸一步步搭,有时候搭错了拆了重来。图纸上標著“適合年龄八岁以上的小朋友”,但他拼起来毫不费力。白露在旁边看著他,他低著头专注的样子和他父亲很像,眉头微微皱著,嘴唇不自觉地抿著,一旦投入就沉浸其中,轻易不会抬头。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云逸,配文:“你儿子。”云逸回覆:“像我。”白露嘴角弯了起来。她还是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但在那串无意义符號输入完成的那一刻,脸上是笑著的。
云盾科技在这一年推出了第七代ai晶片。算力是第六代的三倍,功耗降低了百分之四十。王博在內部评审会上说了一句:“我们的晶片,要跟著云盾號去深空。在深空里没有云计算,没有数据中继,每亿次运算都只能靠晶片自己。晶片要可靠、要稳定、要在辐射环境下不宕机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们的晶片,要替人类在那个没有回头路的地方把每一步路算清楚。”
团队在晶片原有的辐射加固设计上又叠加了多层防护,不是在地球上能测试的。他们在粒子加速器里模擬太空辐射环境,跑了几千个小时的拷机测试。测试通过的那天,王博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了一个时间点,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白露接了一部新戏,在戏里演一个太空人。导演是曾经拿过国际奖项的,对细节要求近乎苛刻。开拍前让白露去训练了很久,离心机转得她脸色发白,水下训练池里的冰冷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寒意。白露学得很快,穿著太空衣在模擬舱里的动作流畅得可以假乱真。
有一次拍完一天的戏下来,她的腿软到需要助理搀著走。回到酒店接到云初的视频通话,他问她“妈妈,你真的要去太空吗”。白露说“假的,拍戏”。云初沉默了好一阵,说“那你拍完了就和爸爸的星星离得更近了”。白露愣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的。云初说他算过,爸爸的星星在近地轨道,妈妈拍的戏在模擬舱里,拍戏的时候他看了背景屏幕上的星星,比平时近一些,因为镜头推得很近,星星在屏幕里被放大了,但他觉得那是真的。物理距离没有改变,但他觉得妈妈离爸爸的星星近了。这个逻辑白露没听懂,但她没有反驳。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人类与外星文明的通信內容在极小的范围內继续传递。运营管理团队和技术攻坚团队都在加班加点准备。新一次的信息往来確认了对方愿意在一个中立的宇宙坐標上与人类代表会面。不是在地球,不是在他们的星系,是在人类舰队能抵达、他们也方便前往的中间地带。安全、可控、对双方都公平。
陈建国听说了这件事,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许久后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元帅,那地方,比月球远。比火星远。比太阳系的边还远。”云逸说远。陈建国问什么时候出发,云逸说还在定。陈建国掛了电话后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天际线,很久没有动。老伴走过来问“看什么呢”,他说“看路”。老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天边除了楼还是楼,一条路都看不见,但他站在那里看著,像年轻时在图纸上看到一座桥还没有开工,但他已经看到它通车的样子。那条路在天上,从月亮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云盾號的指挥官孙建国在地球轨道上已经待了好几年了。轮换的命令下来了,让他回地球休整。新指挥官来接替他,云逸亲自选的人。交接仪式在云盾號的指挥舱里举行,简朴但郑重。孙建国把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了继任者,敬了一个军礼。新任指挥官回礼,动作乾脆利落。孙建国转身走出指挥舱,经过舷窗时停下脚步。窗外是那颗蓝色的星球,云层、海洋、大陆的轮廓,像他第一次在太空看到它时那样。多了一些灯光,多了一些航跡,多了很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上面生活著。他的眼眶一热,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返回舱脱离云盾號,制动发动机点火,孙建国的身体被紧紧压在座椅上。他看著窗外那艘相伴多年的巨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亮点消失在星海中。返回舱穿越大气层时窗外是一片橘红色的火光,他闭上眼睛。不是害怕,是回家的期待。他的老伴在等他,他的孙子在等他。他离开时孙子还不会走路,现在已经会叫爷爷了。
返回舱在內蒙古四子王旗著陆场降落。降落伞打开的那一下,孙建国的身体猛地往上一提。舱体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大片尘土,外面的工作人员跑过来打开舱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著眼睛適应了一阵,爬出舱门,脚踩在地面上,站了一会儿。地面是软的,草是绿的,风吹过来带著草籽的气息,有泥土和牛粪混在一起的气味。不好闻,但他吸了好几口。几十年的航天生涯,大半辈子在天上,终於回来了。
孙建国回到北京后第一个见到的是老战友陈建国。陈建国在出口等著他,两个人握了握手,没有拥抱,在太空里待过的人不习惯离得太近,但陈建国放下行李箱,眼眶都红了。“黑了很多。”“晒的。太空里紫外线强。”陈建国帮他提起行李箱往外走。北京秋天傍晚的夕阳照在两个老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刚从太空回来,一个刚从非洲回来,都在地球上了,都在这里。
云初不知道孙建国回来的消息。他正在上科学课,老师讲恆星的一生。从星云到主序星到红巨星到白矮星到黑矮星,一颗恆星的寿命几亿年几十亿年,比人类的歷史长得多。云初举手问:“老师,太阳死了以后人类怎么办?”老师说:“太阳的寿命还有几十亿年。几十亿年以后人类应该已经找到了新的家园。”云初听了之后没有问人类要去哪里,他知道人类要去哪。要去很远的地方,去爸爸的星星指著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大门开著,他们在等你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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