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满一周岁的那天,北京又入夏了。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一朵粉一朵挤在枝头,花瓣上还沾著清晨的露水,蜜蜂忙著采蜜,从这朵飞到那朵,嗡嗡地响。银杏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树冠浓密得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风一吹就碎成一片。

白露从衣柜里翻出母亲给云初做的红色小褂,去年百日时穿过的那件已经小了,这件是新做的,袖口和领口绣著祥云图案,胸前一个金色的福字,针脚细密整齐,是母亲戴著老花镜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云初穿好小褂坐在床上,胖乎乎的小腿蹬来蹬去,手抓著床单不肯松。白露给他穿上虎头鞋,他又蹬掉了一只,白露捡起来再穿上,他又蹬掉,反反覆覆好几次,白露瞪他,他咯咯地笑了,露出上下各两颗小米牙,白露绷不住也跟著笑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饺子好了,端过去!”云嵐从客厅跑过来端走一盆。父亲和云逸已经把圆桌支好了,桌上铺著红色桌布,酒杯碗筷整整齐齐。父亲还特意把那坛没喝完的陈酿从柜子深处翻出来摆在桌上,白露父亲来了要一起喝。门铃响了,白露母亲捧著一个蛋糕盒站在门口,白露父亲跟在后边手里提著一箱苹果,白露母亲说“蛋糕我订的,云初爱吃甜的吗”,白露说“他还不能吃奶油”,白露母亲说“不吃看看也好”。白露父亲没有接话,换好鞋进了客厅。

云初被白露抱著出来,大眼睛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认出了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姑姑,小嘴一咧朝云嵐伸出了双手。云嵐愣了一下,“你要我抱?真的要我抱?”白露把她往前推了推,云嵐伸手接过云初,动作比半年前利落多了,不再僵硬得像抱炸弹。云初在她怀里抓了她的头髮,云嵐疼得吸气却不鬆手,“你轻点轻点,姑姑的头髮被你薅禿了。”云初听不懂,抓著不放,云嵐只好歪著头任他薅,白露母亲看不下去了过来帮忙才掰开他的手指。

吃饭的时候云初被放在婴儿餐椅里,面前摆了一个小碗和一把软勺,碗里是白露做的南瓜泥。他自己用手抓了一把糊了满脸,母亲说“让他抓,小孩子都这样”,白露说“妈您小时候可不让我抓”,母亲说“你小时候抓了被我打手”,白露说“那您怎么不让他也被打手”,母亲说“隔代亲,你不懂”。云嵐在旁边笑得差点把嘴里的排骨喷出来。

午饭快结束时父亲端起酒杯,白露父亲也端起杯子,云逸站起来三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地响了。父亲说“云初周岁了,祝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白露父亲说“健康就好,別的都是次要的。”两个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眼眶跟著微微泛红。

下午白露母亲和母亲在厨房洗碗,白露母亲说“这孩子真会长,眼睛像云逸,嘴巴像白露”。母亲说“鼻子像他爸”。白露母亲说“耳朵像他妈”。两个人说著说著又开始比谁家的基因贏了,比到后来谁也不服谁,但笑声很大,从厨房里传出来传到客厅。

傍晚,客人们都走了,家里安静下来。云初玩累了在婴儿床里睡著了,小手攥著拳头举在头的两侧,嘴角掛著一丝口水。白露趴在婴儿床边看著他,云逸走过来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今天累了吧。”白露说“不累,高兴。”云逸问“高兴什么”,白露说“高兴他长大了,又不想他长大”。

云逸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当了父母的人都懂——希望孩子快点长大,又捨不得他长大。那个在怀里只会吃奶和哭的小人,现在已经会坐会爬会抓周会薅姑姑的头髮,会在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时转过头去看,会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不需要你了。

云盾科技这一年的业务稳步增长。固態电池的出货量突破了二百万块,欧洲那两家车企的合同终於签了下来,生產线再次扩產。ai晶片的量產良品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点五,王博带领团队已经在研发下一代產品,目標是比h100性能再高出百分之二十。太空材料的订单也从科研机构扩展到了商业公司,光学镜片和半导体衬底材料供不应求,三条生產线全开还是不够。

各项工作都在按年初的计划推进,每一条线都往前走了很远,没有一条掉队。云逸在季度总结会上说了一段话,赵刚又把它记了下来,发到了內部论坛上——“过去一年我们做了很多事。但做了的事已经过去了,没做的事还在前面。前面的路比走过的路长,前面的山比翻过的山高。不要停在原地看风景,风景不在身后。谁停下来谁就被淘汰,云盾不会为谁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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