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拿著笛子,轻轻摩挲著笛孔。

就连一向看谁都不顺眼的巫行云,也难得地没有翻白眼。

张玄道站起身,走到棺材边,低头看著戚老汉的脸。

那张脸平静安详,像是睡著了一样。胸口的衣襟微微鼓起来,手一勾,那衣襟微微的敞开,露出了一株花儿,犹如莲花。花瓣月白,边缘晕染著一丝墨绿,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那朵花。

体內那股能量隨著他的意念涌动,探入花中。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

果然如巫行云所说,这花能凝住七魄,却留不住魂。戚老汉的魂早已散了,散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那白狐……终究是白忙一场。

就像他前世当道士的时候,也给人做过一些道场,人死魂散,归於天地。这方不过是天龙武侠世界,终究不是神话。

入夜。

月亮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满了院子。

法事又开始。

张玄道身著玄黄道袍,手持桃木剑,在灵堂前踏罡步斗。王二敲鼓,小雪娘吹笛,阿朱按著笛声轻轻和著,巫行云咬著牙,抱著鐃鈸,不时敲上一记。

鐃鈸声在夜空里迴荡,传出很远。

巫行云敲得肚子里胀气,心里把张玄道又骂了一百八十遍。这女人始终放不下灵鷲宫宫主的身份,放不下武林高手的架子。

堂屋前面的院子里,除戚家老太外,戚家十二口人跪成一排,跟著张玄道的诵经声磕头行礼。

有小孩子探头探脑的,四下张望。

眾街坊邻居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隨著道场进入到破狱高潮,张玄道领著眾人不断的在堂前院子里跳跃穿梭,乐器並不停歇。

眾人如痴如醉。

北宋普通百姓的娱乐实在是乏善可陈。

难得有做道场的,热热闹闹的,大晚上都不停。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那只白狐又回来了,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它蹲在院墙的阴影里,静静地看著灵堂前的热闹的法事,和眾人喝彩的声音。月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皮毛像镀了一层银。

法事做到子时,张玄道念完最后一段经文,桃木剑一指棺材。

“魂归杳冥,魄散九泉。形谢人寰,往生极乐。戚家来福,魂归本位,急急如律令!”

符纸在空中燃成一团火光,隨即化为灰烬,隨风飘散。

王二敲响了最后一声锣,法事结束。

看热闹的眾街坊邻居也都散了,都深更半夜了,瞌睡来了,犹如散开的虫子一般,乱纷纷的投入到黑暗中的门房里,再也不见。

戚有財带著一家人上前,给张玄道磕头谢恩。张玄道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明日辰时,起棺下葬。你们今晚好好歇著,明日早些起来准备。记得多准备些纸钱,让戚老汉在下面手头宽裕点。”

戚有財诺诺应了,又看了棺材一眼,终究没敢上前。

张玄道收了法器,领著几人出了院子。

院墙的阴影里,那只白狐依旧蹲著,一动不动。

张玄道走到它面前,蹲下身。

“你这畜生,倒是灵气,只不过人死不能復生,休得卖弄手段,放任异物流落人间,乱了阴阳纲常,蛊惑了人心贪慾。你这幽冥睡莲一出,从今往后,不知道多少心怀叵测之人窥视探寻,从此……你只怕是不得安寧了。”

白狐昂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定定地看著他。

张玄道嘆了口气。

“任你千般主意,百般操弄,终究是人死不能復生。他的魂已经散了,散得乾乾净净,留不住了。”

白狐的耳朵动了动,眼睛里的光似乎暗了一瞬。

“你守了他两天两夜,渡了那么多元气给他,心意到了,足够了。”

张玄道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它的头。

白狐往后缩了缩,却没有躲开。

张玄道的手落在它头上,轻轻揉了揉。白狐的皮毛柔软光滑,触手温润,比卢月娘那床上绸缎被子还舒服。

以后得弄一床皮毛被。

“明天他就要下葬了。你若是想送他一程,就远远地跟著。若是不想看他入土,就回山上去吧。”

“若是再让我看到你蛊惑人间,滋扰生事,定然將你抽筋剥皮,魂魄贬在九幽之下,教你永世不得翻身!”

张玄道站起身,轻声呵斥。

白狐蹲在原地,慢慢蜷缩起来,把头埋进腿间,像一团雪白的绒球。

月色如水,照著戚家的院子,照著那口棺材,照著那团蜷缩在阴影里的白影。

夜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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