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明趴在青石板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幕,双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脑子里嗡嗡作响。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

这才多长时间?

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没有吧?!

这就......结束了?!

此人真是法师初期?!

那些邪修都是假的吧?一个个气势那么牛嗶,怎么对上这小道士,就脆的像纸人一样?一碰就碎?

八个人,一堆厉鬼,说灭就全灭了?!

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连逃跑都成了一种奢望!

茅山明喉咙艰难地滚了滚,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心里越想越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对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甚至还有几分书生气。

没想到战力如此恐怖!

出手更是毫不留情!

在场的邪修、鬼怪在其道法之下,非死即残!

难不成,这小道士乃是北帝派传人?!

茅山明视线落在苏辰背后悬浮的五雷旗之上,以及苏辰身上缠绕的丝丝缕缕雷光,心臟不由一颤。

北帝派传人,號称只杀不渡,杀伐极重!

其雷法更是道教所有雷法的源头!

甚至道教中雷法最厉害的神霄派,都是由北帝派的天蓬雷法演变而来。

如今,这小道士施展出的雷法,和那传说中的北帝派极像!

难道这小道士真是北帝派真传?!

茅山明目光再次扫过苏辰的法器。

那柄犹如黑曜石般深邃的骨剑,上面缠绕著的浓郁煞气。

还有剑身里透出来的那股锋锐剑意,绝对不是小门小派能拿得出来的。

那杆能引动雷霆的旗子,雷光一闪,搁著老远似乎都能感觉到皮肤发麻,汗毛竖起。

更別说那蕴含神威的法印,龟蛇虚影现身,那庞大的威压落下,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种级別的极品法器,別说见了,他以前连听都很少听过。

还有那神乎其技的御剑之术。

以前他也听江湖同道吹过牛,说什么道门高人能隔空驭剑,十步之外取人性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那时候他只当是江湖人以讹传讹,故意往玄乎了说,骗骗外行人。

谁能想到,今天,就在这个谭家院子里,竟然真让他亲眼见著了!

最离谱是一个年轻人施展出来的。

剑不沾手,却比握在手里还要狠辣数倍。

人站在原地,那柄骨剑已经在院中杀了一个七进七出,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茅山明看得眼馋无比,心臟怦怦直跳。

要是这御剑之术能让他学上一成,不,哪怕只学个半成,他还用得著带著大宝小宝这两个小鬼到处装神弄鬼、坑蒙拐骗混饭吃?

他早就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又满脸苦涩地苦笑了一声。

算了吧,做梦也得有个限度。

就他这点微末的资质,真把这种通天术法摆在他面前,恐怕也跟三岁孩童看天书没什么区別,说不定还会走火入魔。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的,比了会让人想死......

苏辰收了五雷旗和镇煞印,目光落在了被钉在樑柱上的赵执事身上。

此时的赵执事,哪里还有刚才囂张的模样。

法袍破开大半,露出里面乾瘪的皮肉。

胸口深深地塌下去一块,隨著微弱的呼吸,嘴角不断涌出黑血。

白骨铃散落在他手边,三只装著厉鬼的鬼袋还孤零零地掛在腰侧,袋面上的血线一明一暗地闪烁著,里面传出压得很低的呜咽声。

苏辰走过去,伸手一招,黑煞古剑震颤、脱落、迅速飞回了回来。

噗通——

“咳咳——”

赵执事跌落在地,仰起身一口黑血从口中咳出,接著又重重落回地面。

看到对方活著,苏辰眼神微微一动。

刚才他刻意留手,为的就是留其性命。

之前在那个村子里抓到的陈执事,虽然吐出来的东西不算少,交代了血祭的事情。

可这血祭的具体地点、五鬼道內部的传讯方式、以及剩下那些执事和长老的藏身位置,知道得並不清楚。

眼前这个赵执事,境界比陈执事更高,知道的东西应该也更多。

苏辰手中骨剑一动,化作门板重重拍在赵执事的脑袋上,对方当即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苏辰才转过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茅山明,快步上前。

“伤的重吗?还能动吗?”

茅山明愣了一下,当即点头,“能,能......”

可他刚一用力,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隨即整个人身子一软,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別逞强了,先疗伤,这枚丹药你拿著——”

苏辰扫过茅山明血肉模糊的手腕,惨白的脸颊,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枚圆润的血色丹药,递给了茅山明。

丹药刚一拿出,一股浓郁的药香便瀰漫开来,竟生生衝散了周围刺鼻的血腥味。

“这是凡阶下品气血丹,能够帮助你恢復气血。”

“道友,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听到是凡阶下品丹药,茅山明心中猛地一震,连忙拒绝。

茅山明看著那散发著氤氳红光的血色丹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凡阶下品气血丹。

品阶听著算不上多高,可对他这种散修来说,已经是平日里想都捨不得想的东西。

他这些年带著大宝小宝走南闯北,嘴上说得热闹,实际上赚来的那点钱,大多进了肚子。

剩下的银钱,还得买香烛、纸钱、阴食,供著大宝小宝两个小鬼。

至於修炼材料?

丹药?

那都是大门派弟子才有的东西。

他下山这么多年,修为一直卡著往前挪不动,除了资质一般,最大的缘由便是穷。

穷到连一口补气血的药,都得掰著铜钱算半天。

如今这枚丹药被苏辰递到眼前,茅山明眼圈当场红了。

他慌忙把手往回缩,声音都带著颤。

“道友,这东西我真不能拿。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哪还能再收你的丹药......”

苏辰没听他推来推去,直接把丹药塞进他掌心。

“拿著吧——”

茅山明手指一僵,握著丹药的手微微颤抖。

苏辰扫了眼他血肉模糊的手腕,又看向他惨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你再拖下去,人没被邪修弄死,自己却失血过多死了!“

“我可不想白救你一回。“

这话说得不客气。

可茅山明听在耳中,心里却狠狠颤了一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下山修行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有嫌他穷酸的同道,有笑他装神弄鬼的百姓,有把他当骗子乱棍赶出去的乡绅,也有遇事跪著求他、事后翻脸赖帐的无赖。

像苏辰这样,愿意拿宝贵丹药救自己的,他真是头一回遇见。

茅山明低下头,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多谢道友......大恩大德,茅山明铭记於心!”

他不再矫情,仰头把气血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入口即化,一股暖烘烘的磅礴热力很快散开,顺著小腹流向四肢百骸。原本发冷麻木的手脚慢慢恢復了知觉,胸口那股发闷的濒死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了下去。

他连忙闭上眼,靠著墙根盘膝坐好,运转体內那点可怜的法力,引著药力修补伤处。

苏辰看他气息逐渐稳住,这才站起身。

旁边的谭百万早就扶著管家站了起来。

见苏辰转头看过来,谭百万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肥胖的身子把地面都撞得闷响。

“道长救命之恩,谭某没齿难忘!”

他这一跪,谭府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护院和丫鬟也跟著跪了一片,黑压压的。

刚才院子里鬼哭邪叫,魂幡招摇,血阵都快把他们吞了。若非苏辰赶到,这一大家子今晚怕是连尸骨都留不全。

几个丫鬟哭得肩膀发抖,一边磕头一边喊救命恩人。

谭百万更是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扭头冲管家低声道:

“还愣著干什么?快去书房,把银票取来!”

管家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腿还软著,听见这话,连忙爬起来。

“是,是,老爷,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提著衣摆,踉踉蹌蹌朝后院跑去,中途还摔了一跤,连滚带爬的模样显得滑稽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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