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乐意为帅哥们效劳。”宋梔哼笑,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跟在陆屿身后走出了病房。

“老乡,不愧是当代端水大师啊!”走出病房没几步,陆屿长臂一伸,顺势揽住宋梔的肩头,不著调的调侃著,“什么时候也端端我这碗水?嗯?”

宋梔零帧起手,指尖直接伸进他的衣摆,狠狠掐住他腰间的软肉,没好气地嗔道,“你跟两个伤员较什么劲?他们身上带伤,你好好的跟他们爭什么?”

陆屿的脚步骤然顿住。方才还漫不经心、带著笑意的眼眸,瞬间沉沉暗了下来,褪去了所有嬉皮笑脸。他垂眸看著身前的宋梔,等身后路过的行人走远后,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人一把拽进了昏暗幽深的楼梯间。

狭窄的楼梯间光线晦暗,陆屿高大的身躯將宋梔牢牢抵在墙角,密不透风的禁錮裹挟著极强的压迫感,是宋梔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沉冷凛冽。

“好好的?”陆屿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浸骨的寒凉与难以言说的悲凉,沙哑的嗓音在空荡死寂的楼梯间迴荡,带著经年累月压在心底的疲惫与伤痛,“我是狙击手,我当然得好好的。因为『不好好』的狙击手,早就被爆头了。”

“其他人可以受伤,可以有容错率,可狙击手从来没有容错率。战场上的他们,结局永远只有两种,要么毫髮无伤、全身而退,要么一击毙命、身死敌手!”

他胸腔积压著沉沉的鬱气,语速急促又压抑,眼底翻涌著常人无法窥见的惶恐与创伤。

莱恩点出的那半秒短板,成了他这些天挥之不去的梦魘。別人只看见狙击手百步穿杨的风光、冷静果决的强悍,没人知道,每一次潜伏、每一次瞄准,他都在生死边缘赌命。

无数个日夜的蛰伏,趴在冰冷的土地、藏在死寂的暗处,忍受孤独、寒风、死寂,耳边是风声,眼底是生死,心里压著无数条性命的重量。

他最怕的从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自己一旦陨落,留给宋梔的只剩无尽的等待与伤痛。

所有人都可以有软肋,有情绪,有失误后的补救机会,伤员可以疗伤,可以被温柔以待,可狙击手不行。他们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刃,也必须是最冰冷、最无懈可击的傀儡,连恐惧、疲惫、心软,都是致命的罪过。

这就是狙击手与生俱来的悲哀。没有容错,没有退路,没有喘息的资格。

“我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毫髮无伤的活著,要么被人一枪爆了......”

“別说了!”宋梔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温热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著眼角悄然滑落。

她满心愧疚,既是因为自己隨口的无知之言伤害了他,更为他身处的险境、背负的重压而满心惶恐不安,声音带著细碎的哭腔,“对不起,我不懂这些,我不该乱说的,別说了好不好……”

陆屿摘掉战术手套,拿掉宋梔的手,布满枪茧与风霜的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紧绷的声线缓缓放软,褪去了方才的凛冽,只剩满心无奈。

“別哭,我不是嚇唬你......”

“我知道,你不是嚇唬我,是我不好。”

宋梔抬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扑进他宽厚的怀里,將脸埋在他的衣襟间,满心懊悔与心疼。

陆屿轻嘆一声,长臂牢牢圈住她的身子,將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我回基地后,就要参加封闭式高强度训练,会特別苦、特別累,我会见不到你……所以,在训练开始前,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嗯!”宋梔用力点头,紧紧抱著他不肯鬆手,声音坚定又软糯,“我会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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