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太平间走廊里。

灯灭了。太平间一片漆黑。只有他手机的光照著地面,照著那些白色的瓷砖。

他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规则是根据他的心跳变化的。他的恐惧是规则的燃料。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些凶宅里的规则,都是针对他的。

意味著有人知道他的心跳节奏。

意味著有人在设计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就是规则。“

他说了这句话。心跳慢下来了。灯也停了。

但现在——

灯又闪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他皱了皱眉。

他没有恐惧。他接受了规则。心跳是稳的。

为什么灯又开始闪了?

而且不是三下。是四下。

他盯著那根灯管,脑子里在转。

规则又变了。

不是因为他的恐惧。

是因为——

他的心跳。

不是现在的心跳。

是別的心跳。

他突然明白了。

那个护工。周德福。

他数了。他每一次都数了。

但他数的是灯闪。

不是他的心跳。

他一直在数灯闪的数量。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但规则不是数灯闪。

规则是——

他的心跳。

护工在数灯。

但他应该数的不是灯。

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心跳在响。

在胸腔里。在血管里。在骨头里。

他数著。

一下。

灯闪了。

两下。

灯闪了。

三下。

灯闪了。

三下。

他睁开眼睛。

灯停了。

他明白了。

规则是数他自己的心跳。

不是数灯。

灯只是——信號。心跳的信號。

灯闪三下,意思是他的心跳跳了三下。

他应该数的是心跳。

不是灯。

护工数错了。

他一直在数灯。他数对了灯的数量。

但规则不是数灯。

规则是数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规则会变。

不是灯在变。是心跳在变。

护工在太平间里越来越恐惧。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灯闪得越来越快。

护工跟不上了。他一直在数灯。但他的心跳更快。他的恐惧更快。他跟不上。

最后他的心跳停在了某个数字上。

冻死。

不是因为数错了灯。

是因为他的心跳停了。

陆沉站在黑暗里,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稳稳的。

平平稳稳。

他学会了数心跳。

不是数灯。

是数心跳。

他站在太平间的黑暗里,等著。

灯又闪了。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开口数。

他在心里数。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三下。灯闪三下。

匹配了。

灯停了。

太平间安静了。

他的心跳稳稳的。

一下。两下。三下。

他等著。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三分钟。

灯没有再闪。

太平间的灯全灭了。不是那种闪烁的灭,是正常的熄灭。

黑暗吞没了走廊。

他活过来了。

他站在那里,感受著胸腔里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数著。

不是数灯。

是数心跳。

护工数了灯。

他数了心跳。

这就是区別。

他站在太平间的黑暗里,等了很久。

灯没有再闪。

太平间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等待的安静,是结束的安静。

他终於动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太平间的走廊。

他看见了冰柜,看见了白瓷砖,看见了地上那个洗不掉的人形污渍。

护工死在那里。

他蹲下来,借著手机的光看那个污渍。边缘已经模糊了,但形状还在。像是一个人躺在那里,倒下,然后再也没有起来过。

他站起来。

他走到了那排最里面的冰柜前。

三个冰柜的门开著,里面是空的。

但最底层那个冰柜——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最底层那个冰柜,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一个档案袋。

1996年3月-7月。

他盯著那几个字。

1996年。

3月。

他8岁那年的3月。

他打开手电筒,照著那个档案袋。

牛皮纸的,纸已经发黄,边角捲起来了。

他伸手把档案袋拿出来。

很轻,但很重。

轻的是重量。重的是里面的东西。

他打开。

里面的纸有点潮,边角发黄,但字跡还清楚。

最上面一张是住院记录。

他看见了三个字。

陆沉。

他盯著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患者:陆沉。

男。

8岁。

住院日期:1996年3月15日。

诊断栏被涂掉了。

完全涂掉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翻到下一页。

住院天数。

他数了那个数字。

127。

127天。

他在仁和医院住了127天。

不是两天。

是四个月。

他从3月15日住到7月。

四个月。

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盯著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127天。

他在那栋楼里待了127天。

但他的记忆里只有两天。

两天发烧。退烧。出院。

那剩下的125天呢?

他去哪了?做了什么?经歷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记得。

他把其他文件翻出来。

用药记录。大部分被涂掉了,只剩下几个药名:地西泮、氯硝西泮、萝拉西泮。

他皱了皱眉。

地西泮。氯硝西泮。萝拉西泮。

都是镇静药。

不是退烧药。

退烧不需要这些。

退烧需要的是退烧药。需要的是消炎药。需要的是抗生素。

不是镇静药。

他继续翻。

护理记录。大部分被撕掉了,只剩下零星几页。

他凑近了,借著手机的光看。

“第四病房,7床。患者情绪不稳定,夜间有自残行为,需加强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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