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透过纸面,照亮了那些凹凸的痕跡。

一个字。

一个字。

“阁“。

“楼“。

“的“。

“门“。

“从“。

“外“。

“面“。

“锁“。

八个字。

他盯著这八个字。

他在想一件事。

这条规则出现在403的照片上。

403是民宿阁楼之前的第一套凶宅。

403是那个浴缸溺水的女人的房子。

403是那张照片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那张照片背面写著“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字跡下面是压痕。

“阁楼的门从外面锁。“

所以403和民宿阁楼是有关联的。

这两套凶宅的规则是连在一起的。

像是有人在写规则。

一张纸。

一个地点。

一套规则。

然后把这些规则散落在不同的凶宅里。

等著试睡员去发现。

等著试睡员去拼凑。

等著试睡员——

去解开。

那是谁?

是之前的试睡员?

是陈旭?

是刘刚?

还是更早的人?

还是——

陆沉自己?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403的照片。

他第一次去403的时候,那张照片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像是有人提前放好的。

像是有人知道他会去。

像是有人在等他。

那是谁?

为什么要给他留线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

从一个凶宅到另一个凶宅。

从一个规则到另一个规则。

每走一步,他就离答案更近一步。

每走一步,他就离那扇门更近一步。

那扇门在等他。

等他打开。

等他走进去。

等他——

知道真相。

他收起照片,转身往公交站走。

他要去一个地方。

第一单凶宅。

上吊老太太的房子。

那个房子他已经很久没去了。

但他记得那个房间的布局。

老旧的臥室。

床。

衣柜。

衣柜后面有一扇门。

他当时以为是储物间。

门是关著的。

他推了一下,没推开。

他以为是柜子挡住了。

没继续管。

现在他想起来一件事。

那扇门的方向。

那扇门是往外开的。

往走廊的方向开。

不是往臥室里开。

所以那扇门后面不是储物间。

是另一个房间。

或者——

是通往阁楼的楼梯。

陆沉站在公交站牌下,看著站牌上的线路图。

他在找去那个小区的车。

找到了。

三路。

坐七站。

他上了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

窗外的景色在倒退。

楼房,商铺,行道树。

还有阳光。

下午的阳光。

照在车窗上。

很温暖。

但陆沉没有看窗外。

他低著头,看著手里的照片。

403的照片。

背面朝上。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字跡下面是压痕。

“阁楼的门从外面锁。“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过照片,看著正面。

穿灰色卫衣的男人。

背景是仁和医院。

他不认识那个男人。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这张照片里。

照片拍的是仁和医院。

是仁和医院的病房楼。

不是家属楼。

是两个地方。

两个地方都有403。

两个403都有规则。

两个规则都和他有关。

他8岁的时候住过那里。

住的是病房楼404。

不是家属楼403。

但他现在要去的那个403——

是家属楼的403。

是那个浴缸溺水的女人的房子。

是那张照片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两个403之间有什么联繫。

但他知道——

他要找到那个联繫。

他要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他要找到那扇门。

公交车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

陆沉下了车。

小区很老。

灰色的楼房,锈跡斑斑的铁栏杆,地上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门口的牌子写著“和平小区“。

这是他第一单凶宅的小区。

那个上吊的老太太住在这里。

三年了。

房子一直空著。

没人买。

没人租。

中介掛了很久都没人问。

直到张姐把它拿来做凶宅试睡。

陆沉走进小区。

他记得那栋楼。

12號楼。

三单元。

502室。

他走进去。

楼道很暗。

墙壁是白色的,但已经发黄了。

地上铺著地砖,地砖上有一层灰。

他爬楼梯。

五楼。

他站在502室门口。

门是关著的。

他掏出钥匙。

是张姐之前给他的备用钥匙。

他插进锁孔,转动。

咔噠一声。

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著。

地上铺著一层薄薄的灰。

家具还在。

床,柜子,桌子,椅子。

都是三年前的样子。

没有人动过。

陆沉穿过客厅,走进臥室。

臥室也是暗的。

他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

床。

床头柜。

衣柜。

衣柜在墙角。

柜门是关著的。

他走过去,伸手拉开柜门。

柜子里是空的。

几件旧衣服掛在衣架上,落满了灰。

他把衣服拨开,看向柜子后面。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关著的。

不是锁著,是关著。

他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他用力推。

还是没动。

他蹲下来,看了一下门缝。

门缝下面有光。

不是阳光。

是灯光。

很微弱的光。

像是蜡烛的光。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

他盯著那扇门。

他想起来一件事。

照片背面的压痕。

“阁楼的门从外面锁。“

这扇门是往走廊方向开的。

不是往臥室里开。

所以这扇门——

不是通向臥室的储物间。

是通向另一个空间。

另一个房间。

或者——

另一个楼层。

陆沉站在衣柜前面。

他没有再推那扇门。

他需要更多时间。

需要准备。

他转身走出臥室。

走出客厅。

走出502室。

把门关上。

锁好。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张姐发了一条消息:

“民宿那个单子,我明天去。“

张姐的回覆很快:

“好。“

他收起手机,走下楼梯。

走出小区。

站在门口。

夕阳已经西斜了。

阳光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街上有人在遛狗。

有老人在下棋。

有小孩在追逐打闹。

陆沉站在人群里,看著这一切。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身上的伤疤。

九道。

每一道都是一种死法。

左小臂烫伤。

右肩刀痕。

后背淤青。

脚踝骨折癒合鼓包。

右手无名指麻。

脚踝青紫手指印。

颈侧勒痕。

胸骨淤青。

左膝淤青肿胀。

九种不同的死法。

九种不同的疼痛。

九次他活了下来。

但代价是什么?

他欠谁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从一个凶宅到另一个凶宅。

从一个规则到另一个规则。

直到他找到那扇门。

直到他打开那扇门。

直到他知道——

他欠的那条命,是欠给谁的。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

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像一条绳子。

像一条引线。

从他脚下延伸出去。

一直延伸到他要去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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