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还需要一个能让李总监暂时按下唐明那边告状的理由,这个理由他还没有找到,他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陆简在地铁上想了一路。
苗苗有绘画天赋,苏棠的朋友在文化馆,可以帮苗苗联繫参展,他只能从这个角度出发,但李总监显然不会为一个催收员的私人关係买单,他需要包装。
一个小时后,陆简站在李总监的办公室外,敲了敲门框。
“进来。”办公室的门本来就开著,李总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文件,右手边放著一杯咖啡,冒著热气。
“坐。”李总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合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说吧,什么线索?”
陆简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是这样的,李总监。林晓曼家里有一个九岁的女儿,叫苗苗,也是聋哑人。”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苏棠拍的那些画,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向李总监,“这是那个孩子画的画。”
李总监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
“所以呢?这跟催收有什么关係?”
“这个孩子在绘画方面有很高的天赋。”陆简儘量让自己的语气篤定,“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市残联和青少年基金会正在推动一个关注特殊儿童艺术发展的公益项目,可能会对一些有艺术天赋的特殊儿童提供资助,或者通过作品收购的方式给予支持。苗苗的情况和作品,非常有希望被纳入这个项目。”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咚咚咚地敲起了鼓。
市残联,青少年基金会,公益项目,这些词没有一个是真的,都是他顺风扯起来的虎皮。
李总监微微抬了抬眉毛:“这种公益项目的资助,能有多少钱?够还那四万二的欠款?”
“不够。”陆简老老实实承认,“但作品一旦入选,就有了知名度,那孩子可以接著画,再加上『聋哑人』这个噱头,这就会是一个持续的收入,我们这笔帐,就有了希望,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斟酌措辞,也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说辞虽然是在路上就想好的,但当他真的把“聋哑人”当噱头说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为自己的骯脏感到耻辱。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能把这个案例做起来,对我们公司的社会形象,会有一个极大的正面推动。”
陆简放慢了语速:“一家资管公司帮助特殊的债务人家庭找到可持续的还款渠道,以这个故事做底子,加上一些媒体的推动,绝对可以大大提升我们的行业形象。”
“接著说。”李总监不置可否。
“当然,这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还需要时间去核实和推动。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就上强制手段,很可能会毁掉这个潜在的还款渠道。万一……”
他又停了一下。
“万一什么?”李总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而且,万一被某些媒体捕风捉影,製造负面话题……毕竟这个家庭的情况確实比较特殊,母女都是聋哑人,孩子又有艺术天赋,如果我们处理不当,很容易被放大……”下面的话陆简不用多说,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总监看著他,没有说话。
陆简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说的这个公益项目,”李总监终於开口了,“叫什么名字?”
陆简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总监会问这个。
“具体的项目名称现在还没有確定,”他儘量保持著镇定,打了个马虎眼,没说是项目本向的名称还没有確定,还是自己没有確定,“我目前是通过市残联的一个熟人了解到的,正在对接中。下周我会拿到官方的正式文件。”
“也就是说,你现在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有一些初步的沟通记录,还有苗苗的画作照片。正式材料下周能出来。”
李总监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简,你觉得我会信吗?”
“李总监,我说的都是……”
“陆简,我不管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管你是不是现编的,”李总监打断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个帐,你打算怎么要回来?”
“我可以给她做一个合理的分期方案,同时帮她对接一些稳定的手工活。”陆简急中生智,临时又编了一个小谎。
“手工活?什么手工活?”
“林晓曼的手很巧,之前我在医院看到过一些康復机构外发手工活,包括串珠、十字绣那些,计件算钱。我现在正在帮她联繫对接,最快下周就能有个结果。”
陆简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著。他確实想过帮林晓曼找手工活,也確实在社区打听过,但根本还没有对接上。
他现在说出来,只是为了给李总监一个“立竿见影”的承诺。
李总监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著,冷气吹得陆简后背发凉。
“半个月。”李总监忽然说。
陆简愣了一下。
“我再给你半个月。林晓曼这个案子,你继续跟,手工活也好,公益项目也好,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之內,我要看到第一笔还款。”李总监的语调平平淡淡的,“但有一点,这个案子的业绩,算唐明组的,提成,也算在唐明组。”
“算唐明组的?”
“案子已经换组了,按规矩业绩归唐明。规矩就是规矩,你破不了,我也破不了。我让你继续跟,是给你一个面子,也是给黄组长一个面子。你要想继续做这个案子,就接受这个条件,就这,我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按得住唐明那头老虎。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现在就退出,你们之间的误会,我会帮你消除,以后唐明的人会怎么做,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陆简沉默了。
他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去帮林晓曼,最后收回来的每一分钱,都算在唐明的业绩里,跟他陆简没有半毛钱关係。他拿不到提成,拿不到绩效,纯粹是在白干。甚至唐明还可能得了便宜卖乖,少不了对他和黄组长的冷嘲热讽。
但他也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拿到的最好局面了,他已经没有了別的选择。
“好,我接受。”他说。
“那就这样。”李总监拿起桌上的文件重新打开,不再看他,“半个月,记住了。”
“我记住了,谢谢总监。”陆简微微躬了下身,退出了李总监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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