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还有什么事?”陆简站在原地,转过身来。
“这个案子,你要是能把它做好了,比你收回来十个王建国都强。”
“师傅,您这个话,我没太明白。”
“回去自己琢磨去吧。”黄组长再次挥了挥手。
从黄组长办公室出来,陆简回到自己的工位,琢磨了好一会,也没琢磨出师傅那句话的意思,乾脆不再去想,又开始琢磨起怎么帮林晓曼母女赚钱的事。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当初他自己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有银行背景,工本科学歷,找个工作都那么困难,现在让他帮一个没学歷没背景还有听说障碍的女人想赚钱的方法,他能想得出来才怪。
“算求咯,先把分期整归一再说。”
要做免息分期,就需要了解她们的收入来源,需要拿到困难证明材料,需要填一堆表格,这些,陆简手上一概没有。
他需要再去一趟林晓曼家。
一想到要再次登门,陆简心里就打怵。
上次林晓曼发现了他催收员的身份,直接疯狂地把他赶出了门,再去的话,恐怕他连门都叫不开了。
“天大地大,冒菜最大。”陆简想不出个头绪,本能地就想去胖哥的店里吃个冒菜,正准备下楼,临时又改变了主意,他还是不太敢去看胖哥胖嫂的眼神。
“算咯嘛,杂酱面也巴適的很。”
一边吃著杂酱面,陆简一边隨意地划拉著手机。
划著名划著名,他的手在一个叫“赵睿”的名字上停了下来。
赵睿是他大学时候的室友,睡他对面铺,学的是金融,却整天搞音乐。宿舍里他占了大半个角落,堆著吉他,音箱,效果器,还有一堆陆简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毕业以后,赵睿没有进银行,也没有进券商,而是开了一家音乐工作室,做编曲和录音,偶尔也接一些影视配乐的活。
因为离得不远,两人一直都有联繫,也时常见面,算是陆简大学同学里,和他联繫最密切的一个了。
看著赵睿的名字,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发了条微信过去:
“睿哥,在吗?”
赵睿秒回:“我在不在,得看你说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
“说。”
“有没有那种,能让聋哑人感受到音乐振动的东西?就是那种……把声音转成振动的。”
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
“你问这个干嘛?”
陆简想了想,把林晓曼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他没说林晓曼是自己的债务人,只说是自己一个朋友,耳朵听不见,朋友有个女儿,也听不见。家里有架旧电子琴,小女孩弹琴的时候要趴在琴上用身体感受振动。
“我有个朋友系列?”赵睿发了个消息过来,取笑陆简,还没等陆简回復,又一条消息跟了过来,“明天你在公司等我,我过去找你。”
陆简回覆:“好。”
第二天一早,陆简刚到公司,就收到了赵睿的微信消息:“等我,四十分钟到。”
陆简笑了。赵睿还是这个脾气,每次他说“等我”,就说明他已经出门了。
四十分钟后,赵睿出现在陆简公司楼下。
他骑著一辆改装过的电动车,后座上绑著一个纸箱子,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东西。
赵睿的身上,穿著一件黑色t恤,上面印著“噪音有害健康”,头髮扎成了一个小揪揪,活脱脱一副民间摇滚范儿。
“简哥!”赵睿老远就冲他招手,“你龟儿瘦了好多哦,要帐的活不好干?”
“凑合。”陆简走过去,看著他后座上的纸箱子,“这是啥?”
“你要的东西。”赵睿拍了拍纸箱子,“上楼说,你们公司有会议室不?我得组装一下。”
陆简跟黄组长申请了会议室,两个人把纸箱子搬进去。
赵睿拆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木製的长方形盒子,上面嵌著几个旋钮和指示灯,侧面连著一根音频线,底部是一块金属板。
“简易振动传导装置。”赵睿把盒子翻过来,给陆简看底部,“这个底板是共振板,接上音源以后,声音会通过这块板子传导出来。聋哑人对高频不敏感,但对低频振动特別灵敏。尤其是通过骨骼传导的振动,他们能感觉到音高和节奏。”
陆简半懂不懂地听著。
“我昨天接到你消息就现做了个简易版,复杂的需要换喇叭,临时去收了个电子琴的扬声器,本来还想多调试一下的,你先拿去试试,看看你家那位小妹妹能不能用。”
“你连夜做的?”陆简顾不上理会赵睿话中的调侃,他看著那个木盒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你那点破事我还不清楚?”赵睿一边调试一边说,“你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跟人开口。能让你主动开口求人的事,一定不是为了你自己。我想想嘛,你身边大概也没有聋哑人,大概率就是被你要帐的。催收催到聋哑人,跟人家比划不清楚,可能连门都进不去,你大概就是要这么个东西,当个敲门砖。”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俗?”陆简开了句玩笑,却又不得不承认,赵睿说的,就是事实的本质。
“不俗?不俗你跑去当网红?”赵睿嘴巴上也没饶他,拿他被网暴的事敲铲子,“不俗你来跟我搞艺术得了,咱玩那顶级高雅的。”
“顶级高雅的?咱是不是得去维也纳宣传嗓音有害健康啊?”
陆简看著赵睿把音频线接上手机,放了一首歌,木盒子的底板开始微微振动。
“行了,拿走吧。”赵睿把音频线拔下来,把盒子和配件装回纸箱里,“回去先找个正常人试试,把旋钮调到振动强度合適的位置,別一上来就开到最大,那个共振板的力道可不小,把人给震坏了。”
“谢了,多少钱?”
“钱就免了,回头等你发达了,给我介绍点客户就行了。”赵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是要帐的,她是欠钱的,你们之间,不应该是你欠我钱我要你命的关係吗,你给我讲讲,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我没想那么多。”陆简抱起了纸箱,“就是觉得,那娃儿趴在琴上的样子,让我心里堵得慌。”
赵睿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拉起了长腔:“行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那副又怂又倔的德性,从来就没变过。走了,不耽误你去当你的烂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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