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三分,许嘉音拨通了电话。

抢救室三床的血氧稳在84,cvp降到9.8,微量泵匀速运转。陈锐鸣接了班,赵铁柱在摺叠床上打鼾,萧明哲则趴在值班室桌上,赶那份十五页的报告。

整层楼都安静了。

许嘉音站在急诊楼天台,手机紧贴耳廓。风很大,吹得白大褂猎猎作响。

电话响了六声。

“餵?嘉音?大半夜的……”接电话的是省医人事科的林姐。许嘉音在省医轮转时帮她女儿辅导过生物竞赛,两人交情颇深。

“林姐,帮我查个人。”

“谁?”

“周悬,清河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查你们交流单位的人干嘛?”

“学术需要。”

林姐打了个哈欠:“行,你等著,我明天上班给你调。”

“现在能查吗?远程系统应该能登录。”

“许嘉音,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林姐,拜託了!”

许嘉音很少用这种语气。林姐愣了几秒,大概是听出了她声音里残留的沙哑。那是哭过之后的痕跡。

“等我十分钟。”

许嘉音掛断电话,蹲在水泥台阶上。风灌进领口,她没有拢紧衣服。

八分钟后,铃声再度响起。

“查到了。周悬,男,三十七岁。清河二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入职时间是五年前。”

“五年前之前呢?”

“没了。”

许嘉音皱起眉头:“什么叫没了?”

“就是字面意思。在省级医师资格註册系统里,他的执业记录从五年前开始。清河二院是他註册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执业机构。再往前,全是空白。”

“不可能!”许嘉音猛地站起,“他是副主任医师,光是晋升年限就至少需要……”

“我知道,”林姐打断她,“副高职称最少要本科毕业后十一年。他三十七岁拿副高,倒推回去,二十六岁本科毕业。不对,这个年龄应该是硕士甚至博士毕业才对。但系统里没有他的学歷信息。”

“学歷也没有?”

“籍贯、毕业院校、规培单位,全部是空的。只有一条执业註册记录:五年前,清河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医学科。”

许嘉音的后背贴上铁栏杆。冰凉的触感隔著白大褂渗进来。

“林姐,省级系统会不会在数据迁移时丟失了?”

“不会。2012年全国联网后,所有执业医师的註册信息都有备份。除非他是2012年前註册、之后註销再重新註册,中间才可能出现断档。但就算这样,註销记录也应该在。”

“你看到註销记录了吗?”

“没有。许嘉音,他的档案乾净得不正常。就像……”

许嘉音替她说了出来:“就像有人清理过。”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

掛了电话,许嘉音在天台上站了很久。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她没去理会。

一个副主任医师,在全国联网的系统里,五年前竟然没有任何记录。没有毕业院校,没有规培医院,没有前单位,更没有学歷档案。

这意味著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假的。执业资格、学歷、职称全是造假。

但许嘉音只用了零点三秒就排除了这个可能。今晚那场抢救,他用三个本科级別的问题,把她从死路里拽了出来。那种对血流动力学的理解深度,绝不是造假能造出来的。

第二,他的过去被抹掉了。

谁能抹掉一个医生的全部执业记录?

许嘉音想起陈锐鸣的话:“我在省医跟过七个带教,没人能用这种方式教学。”

她又想起赵铁柱无意间提过的一句:“师父以前好像在北京待过。”

北京。

她掏出手机,打开国家卫健委的查询系统,输入姓名:周悬。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执业地点:清河市。执业类別:临床。执业范围:急诊医学。

她把搜索范围缩小到北京市。结果为零。

再搜全国范围,排除清河市。结果依然为零。

整个中国,叫周悬的执业医师,只有清河二院这一个!

许嘉音咬住下唇。她做了一件越界的事,拨通了省医学术办公室主管赵航的电话。

赵航是省医对外学术合作的负责人,手里有全国三甲医院专家库的访问权限。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许嘉音?你不是在清河交流吗?”赵航的声音含混,显然刚被吵醒。

“赵主管,帮我在全国三甲医院专家库里检索『周悬』,急诊或重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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