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始,整个大礼堂瀰漫著一股躁动。

那明哲快步走上讲台。

“上半场,大家听得意犹未尽,但文学,终归是要落到白纸黑字上的。”那明哲的嗓音经过话筒的放大,带著十足的穿透力。

“我们这代青年,不能做空谈家,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什么样的文字配得上时代的厚重,我特意准备了六篇作品。”

他打了个手势,几个经管院的学生会干事抱著一摞列印好的资料,开始分发。

“这六篇文章,均发表於去年几大权威刊物,有些拿过青年文学奖,有些被多次转载,大家可以先花十分钟读一读,体会一下,什么叫文字的温度与体面。”那明哲的语气中透著绝对的自信。

拿到资料的林渊快速扫过。

標题很规整:《雨巷里的旧藤椅》、《风过白樺林》、《鸽哨响起的午后》、《南城往事》、《远方的来信》、《红墙下的黄昏》。

林渊一目十行地掠过这些內容,心中只觉得可笑。

这几篇文章遣词造句考究到了极点,起承转合严密无缝,但骨子里却透著一种让人反胃的无病呻吟。

这就是那明哲和这群主编引以为傲的“温度”和“体面”。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那明哲適时地拿起麦克风:“看大家若有所思,想必都有所触动。哪位同学愿意先分享一下读后感?”

第三排一个男生立刻站了起来:“我看了《鸽哨响起的午后》,作者仅仅通过听著鸽哨回忆童年的视角,就把传统文化消亡的惋惜感写活了,这是一种散文式结构,文学性极强。”

紧接著一个女生起身:“我喜欢《风过白樺林》,主人公面对抉择时的犹豫,没有爭吵,只有大雪落下时的寧静,这种克制的情感处理,有一种极具张力的留白美。”

接连六个学生发言,从敘事结构到修辞手法,再到人物心理剖析,说得头头是道,这就是九十年代末顶尖学府的底子,阅读理解能力毋庸置疑。

那明哲频频点头,笑意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同学们的鑑赏力远超我的预期,能读出『克制』与『留白』,说明大家已经摸到了文学的门槛,接下来,我们请台上的几位老师,从专业的角度给大家做个拆解。”

王明宇第一个拿过话筒。

“刚才那位女同学提到了『克制』,抓得很准。”王明宇语气中带著一种优越感,“我们在审稿时,最怕看到作者为了抓人眼球,把生活里的苦痛写得太直白,真正高级的文字,是把伤痛藏在生活之下,这叫文人的体面,艺术不能搞成情绪宣泄,文学需要用一双悲悯但高贵的眼睛去看待社会。”

赵清风顺势接话:“文学不是社会新闻的復刻版,现在有些年轻人,拿著笔就想充当时代的审判者,靠製造一些猎奇的底层现状来博出位,那是本末倒置。”

坐在第三排的许晚晴,紧紧地握著手里的钢笔。

她听懂了,南风文学社的几个骨干也都听懂了。

这根本不是在赏析文章,这帮人是在给文学定下一种绝对的“標准”,他们把这种无病呻吟的小资情调,包装成了文学的最高门槛。

只要这个標准立住了,等下他们把林渊那篇极具生猛衝击力、把下岗工人的生活好无奈,苦难的《沉默的钢城》拿出来一比,林渊的文章就会变成他们口中“粗俗、不克制、泼妇骂街”的代表。

这等於连让你还嘴的理论依据都提前抽离。

刘波坐在最后排,急得直抓头髮。

“这几个傢伙把坑挖得太深了。”刘波压低嗓子跟老马嘀咕,“这等於是在告诉所有人,谁写苦难谁就是俗气,老林这回被架在上面,他连个反驳的词都找不著。”

前排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

那明哲看著台下那些奋笔疾书做笔记的学生,知道火候到了,转过身,面向林渊所在的位置。

“我们听了同学们的分析,也聆听了老师们的教诲。”那明哲换上了一副极其谦逊且充满期盼的口吻,“不过,学术终归需要碰撞,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咱们人大中文系最近风头正劲的林渊同学。”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著军大衣的身影上。

“林同学的《沉默的钢城》,在基层现实视角的切入上,有著別具一格的『衝击力』。对於刚才老师们提到的『文学的克制』与『留白美学』,作为新锐创作者,想必你一定有更独到的见解。”那明哲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林渊同学,能不能请你给大家分享一下,你对这六篇佳作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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