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是下了工的苦力和街坊。

原本嘈杂的大厅,突然安静下来。

坐在角落里吃云吞麵的一个乾瘦老伯,直勾勾地盯著掛在墙上的电视机。

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听到“陈阿生”和“左耳胎记”的时候。

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紧接著那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麵被他推翻。

汤汁洒了一地。

“阿生!是我家阿生啊!”

老伯突然嚎啕大哭,拍著桌子站起来,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流。

“我是阿生!哥!我在深水埗啊!”

冰室里的食客全愣住了。

老板娘赶紧拿抹布走过去,还没开口,老伯一把抓住老板娘的手腕。

“电话!借我电话!我要打给电视台!我哥找我了!”老伯哭得站不稳。

老板娘眼圈也红了,赶紧把吧檯的红色转盘电话推过去。

这一幕,在港岛的无数个茶餐厅、屋邨客厅里同时上演。

那个年代,逃港潮造就了太多骨肉分离。几百万人里,有一大半人的根在对岸。

林轩这一手精准地切开了全港岛最深、最痛的那道伤疤。

主控室里。

老刘拿著对讲机。

“林总,新闻播完不到五分钟,总机接到了三千多个电话,全都是问寻亲的事。还有人直接在电话里哭。”

收视率直线上升。

晚间新闻的时段,佳艺的收视率平时只有百分之十五左右。

今天直接飆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二。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据。

硬生生把观眾从饭桌上拉回了电视机前。

“把陈阿生和陈阿根的联繫方式对接上。派摄像机跟拍他们认亲的过程。明晚新闻继续播。”林轩声音平静。

他知道这会引起轰动。

但情绪的阀门一旦打开,就必须有东西承接。

“《大地恩情》的片花剪出来了吗?”林轩问。

“剪出来了一分半钟。”施南胜回答。

“明晚认亲新闻播完,直接贴片放《大地恩情》的预告。我要让所有流眼泪的人知道,这部戏拍的就是他们自己。”

晚上十点。

林轩离开佳艺大厦。

坐进平治车里,司机老吴发动车子。

“林总,去半岛酒店还是回公寓?”老吴问。

“公寓。”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十分钟后,推开公寓的门。

钟初红穿著一件宽鬆的纯棉居家服,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剧本研读。

听到开门声,立刻放下剧本,拉著拖鞋跑过来。

“下班了。”

钟初红接过林轩脱下的西装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嗯。今天没去剧组?”

林轩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黄导说我这几天的戏份拍完了,让我休息两天。”

钟初红走到厨房,端出一碗冒著热气的麵条。

“特意给你留的,葱油拌麵,加了两个煎蛋。”

林轩確实饿了。

中午在公司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麵条筋道,葱油的香气很足。

钟初红走到沙发背后,伸出双手,轻轻按揉林轩的太阳穴。

“今天台里很忙?”钟初红轻声问。

“新剧开机,事情多。”

林轩闭上眼睛,享受著这份难得的放鬆。

“我看了今晚的新闻。”

“那个寻亲启事。我爸妈在电视机前看哭了。”

“我爸说当年从东莞游水过来的。走到半路,爷爷发高烧留在了一个破庙里。后来再也没见过。”

林轩握住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明天把爷爷的名字和特徵写下来。我让新闻部安排播发。”

“真的?”

钟初红绕到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佳艺现在是港岛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找人我们最擅长。”林轩笑了笑。

钟初红眼圈微红,突然凑上前,在林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

林轩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谢我什么,你现在是佳艺的台柱子,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我才不当什么台柱子,我只想安安稳稳拍戏,攒钱买楼。”

钟初红靠在他胸口。

“快了,等《大地恩情》播完,邵氏就该低头了。到时候你想买哪里的楼都行。”

公寓里瀰漫著葱油麵的香气和淡淡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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