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君荔低著头,用手绢擦了擦眼角,声音柔柔弱弱地说了一句:“警官,我配合。我没有做亏心事,不怕查。”
然后她抬起头,趁著警察转身带路的功夫,跟苏念念对视了一眼。
来接蒋君荔的是周如玉。
警察跟周如玉简单说明了情况——苏柔柔和蒋君荔互殴,苏柔柔脸上有巴掌印,蒋君荔胳膊上有青紫和划痕。
苏柔柔拿杯子砸人的动作被监控拍到了,蒋君荔打人的动作监控没拍到但苏念念的证词偏向蒋君荔,综合考虑判定互殴,各打五十大板。
周如玉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问了一句:
“苏家那边怎么说。”
话音刚落,苏宏远和苏太太就到了。
苏宏远今天本来在开董事会,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又泼了。
苏太太跟在他身后,眼眶还是红的,这几天她眼泪就没干过。
他们一进大厅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蒋君荔——脸上泪痕未乾,头髮微乱,胳膊上青紫了一大块,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而她旁边是苏家的两个女儿——苏柔柔脸上有巴掌印但正愤怒地瞪著眼睛。
苏念念则是安静站著,看起来既不慌张也不愤怒。
苏宏远顿住脚步,目光在蒋君荔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迅速移开了。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看这个女人——上次在宋词面前丟的脸还没捡回来,这次他女儿直接把人家老婆打进了派出所。
苏太太更是不敢看蒋君荔,只是缩在丈夫身后,小心翼翼地低著头,像一只鵪鶉。
苏念念看到父母来了,第一个迎上去。
她脸上的表情从乖巧变成了焦急,从焦急变成了痛心疾首,声音微微发抖但吐字极其清晰:
“爸,妈,你们终於来了!我今晚和朋友在那边喝茶,听到姐姐在隔壁包间骂人,骂得很难听——她骂宋词,还骂宋词的女儿。
我当时就觉得坏了,赶紧跑过去想拉住她,结果我进去的时候姐姐已经衝上去打宋太太了!
我拉了好久都拉不住,姐姐连我都打!
你看我胳膊上这个指甲印,就是她划的。
爸,姐姐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过吗?
我真的是想帮她的,但真的拉不住。
宋太太从头到尾都在躲,根本没还手,姐姐打了人家好几下……”
“苏念念你给我闭嘴!”苏柔柔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愤怒形容了——那是被活活气疯的表情,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她先打的我!
她和蒋君荔是一伙的!她们两个串通好的!警察!
她们联合起来陷害我!我脸上的巴掌印就是蒋君荔打的!”
“姐,”苏念念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著苏柔柔,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都到派出所了,你就不要再撒谎了。
你在包间里说的那些话,我和我朋友在隔壁全听见了。
你骂维纳的那些话,骂宋锦书的那些话——你说得出口吗?
现在警察在这里,要不要我把你骂的那些话原样复述一遍?”
苏柔柔的嘴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时候终於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今天在包间里骂的所有话,全被隔壁的亲妹妹听到了。
而她现在如果继续闹下去,苏念念完全可以在警察和父母面前把那些话一字不差地重复出来。
到那时候,就不是互殴的问题了。
这些话一旦在公开场合被证实,宋词都不用动手,光是苏宏远就能打断她的腿。
她不敢让苏念念复述,苏念念却偏偏转向父母,眼圈红了,声音抖了。
把一个被坏姐姐欺负了二十年、今天终於忍不住站出来主持公道的可怜妹妹演得入木三分。
“爸,妈,我真的尽力了。姐姐在包间里骂宋词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衝进去想拉住她,可是她根本不听。
她说锦书不是宋词亲生的,说宋词是傻子帮別人养孩子——这些话我都听到了,我朋友也听到了。
爸,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宋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一直在想办法劝姐姐住嘴,她不但不听,还拿杯子砸人家宋太太,会所监控都拍到了。
我劝她、拉她、求她,她连我都打。
我不是要害她,我是想保全苏家的脸面——可我真的做不到了。”
“苏柔柔。”苏宏远看著大女儿,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厅里的空气都开始发闷。
他忽然明白了,苏柔柔明天就要走了,她不是安安静静地走,她走之前还要最后作一次妖。
而且这一次不是对別人,还是对宋词的妻子。
他咆哮开口。
“苏柔柔,你知不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你哭了多少天?你知不知道你妹妹为了你不被宋家追究,在这给你擦屁股?
今晚如果不是念念拉住你,你拿杯子砸宋太太那一下砸中了,你现在就不是坐在派出所,是坐牢。
你以为宋词是什么人?你拿杯子砸他老婆,他能让你活著离开奥海城?
你还不长记性——你是不是要拖到苏家跟你一起完才甘心?
三十年了,还是这样,一碰就炸,一炸就砸东西骂人,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做人?
你妹妹比你小这么多,她都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你呢?
你那三十年,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柔柔还要辩解,苏宏远已经转过身,对著蒋君荔深深鞠了一躬。
他低著头,声音像是老了十岁:
“宋太太,是我教女无方,对不住你。今晚的事错全在柔柔,你要追究就追究我苏宏远。
她明天就走了,我保证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给你赔罪。今晚的事能不能看在念念拼死拉架的份上,请您高抬贵手一次
——当然,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財物损失,我都认,您看著提。”
蒋君荔坐在长椅上,已经从刚才“柔弱受害者”的状態切换回了她平时的样子——。
她站起来,看著苏宏远弯下去的脊背,又看了看苏柔柔那张已经气得发绿却一个字都不敢说的脸,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趟跑得真是太值了。
被掐的地方还疼,但银行帐户马上就要收到一笔赔偿。
挨一下掐换一张支票,这个投资回报率,比卖行程高多了。
她开口,声音温和但极其清晰:
“苏总客气了。赔偿的事,回头让周小姐跟您谈。小苏——今晚也辛苦你了。
如果不是你衝进去拉住你姐姐,事情可能会更糟。我回去会跟宋词如实说的。”
苏念念听到自己的名字在蒋君荔口中被提到,立刻乖巧地点头。
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但给了蒋君荔足够的尊重。
苏宏远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苏念念,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对著苏念念的银行帐户转了五十万。
“念念,”他的声音很疲惫,但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今晚多亏了你。这些钱你拿著,算爸爸给你的。”
苏念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到帐通知,乖乖巧巧地说了句“谢谢爸”。
然后抬起头,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冲蒋君荔眨了一下眼。
蒋君荔也眨了一下眼睛。
蒋君荔跟著周如玉走了,周如玉拉开派出所玻璃门之前回了一次头,在那姐妹二人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弯,笑得又淡又意味深长。
苏柔柔坐在长椅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是没有挨过打,也不是没有被人冤枉过,但今天这种体验是她三十年人生中的头一回
——被情敌扇了耳光,被亲妹妹踩著脑袋往上爬,被所有人联手按在地上摩擦,最后还要听她爸当著所有人的面骂她“三十年白活了”。
她想尖叫,想摔东西,想指著每个人的鼻子骂回去。
但她说不出话来,因为苏念念的那句“我全听到了”像一把刀抵在她喉咙上。
苏念念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姐,谢谢你。谢谢你骂宋词,谢谢你骂锦书,谢谢你拿杯子砸人。
没有你这些操作,我今晚也拿不到五十万。
你明天安心飞古尔顿,听说古尔顿那边的人都爱得鬱郁症。
我感觉这病太適合你了,还有家里的事就別操心了,我会帮爸妈好好打理的。”
她直起身,对著父母的方向甜甜地喊了一声“爸,我送您和妈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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