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走进覃青书房的时候,母亲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剪刀拿得很稳,下手很准,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落在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
“妈。”宋词在沙发上坐下来,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杂誌翻了翻,又放下了。
覃青没有抬头,剪刀咔嚓一声,又一片黄叶落了地。
“协议签了?”
“签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
宋词靠在沙发上,翘起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连看都没看,直接签的。”
覃青的剪刀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没看?”
“没看。”宋词说,
“周律师准备了快一个小时的讲解稿,刚开了个头,她就问『我签哪里』。三十秒,三处签名,签完走人。”
覃青放下剪刀,把兰花盆往旁边挪了挪,拿桌上的软布擦了擦手指。
“有意思。”覃青说。
宋词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在他的预想里,母亲应该跟他一样,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人选定了,协议签了,任务完成,到此为止。
但母亲现在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挑的这个人果然不错”。
这让宋词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她是装的。”宋词说,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覃青把软布叠好,放在桌角,抬起头看著儿子。
“装什么?”
“装不在乎。装大气。装得跟別人不一样。”
宋词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兰花上,开得正好,紫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她知道豪门喜欢什么样的媳妇,所以她在演。
签得快,是为了让我觉得她与眾不同。不看条款,是为了让我觉得她不贪心。这些都是算计好的。”
覃青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儿子。
宋词被母亲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覃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不急不慢。
“重要的是,她签了。而且签得很快。这比那些磨磨蹭蹭、討价还价、翻来覆去问问题的,强一百倍。”
宋词微微皱了一下眉。
花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覃青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打著旋儿落在地上。
“她装不装,我不在意。”覃青终於开口了。
“我在意的是她能不能对宋明远和宋锦书好。你看到了,她提的唯一一个条件,是每周去看她女儿一次。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里有孩子。不是宋家的孩子,是她自己的孩子。
但有孩子的人,和没孩子的人,不一样。她知道孩子需要什么,她知道孩子怕什么。”
宋词没有说话。
“她对自己女儿什么样,以后对宋明远和宋锦书,至少不会差到哪里去。”
覃青说,“我不是要她爱他们——爱这种东西,装不出来,也逼不出来。我只要她对孩子们好,负责任,不冷落,不偏心。至於她是不是装的,不重要。”
宋词看著母亲。午后的阳光照在覃青的侧脸上,把她花白的髮根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意识到,母亲老了。
不是那种“年纪大了”的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像一盏燃了很久的灯,灯油快见底了,火光还在,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亮了。
“她签了。协议生效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覃青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纸,递给宋词。
宋词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黄历,上面用毛笔圈了一个日期。
管家的字,端端正正的,旁边还注了几个小字——“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下周二,”覃青说,“孟姐看的日子,宜嫁娶。你们那天去领证。”
宋词看著那个被红圈圈住的日期,没有说话。
下周二,离今天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他就要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这种感觉很荒谬。
哪怕是当年跟维纳结婚,也是他自己选的——他喜欢维纳,想跟她过日子,没有人逼他。
但现在,他坐在母亲的书房里,被安排著婚姻的每一个步骤,像一个提线木偶,线在母亲手里,他只能跟著动。
“好。”宋词说。
他把那张黄历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准备走。
“宋词。”覃青叫住他。
宋词停下来,没有转身。
“我知道你不甘心。”覃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但这件事,你必须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宋明远和宋锦书。你记住这一点。”
宋词站了几秒钟,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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