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昨夜,她把脸埋进他衣领,一遍遍深吸,像要把这个人,连同气味一起刻进肺里。

听说,嗅觉是离记忆最近的门。

若一个人的味道让你心口发烫,那多半,你早就在心里偷偷认了他。

她认了。

可再没资格,伸手去挽。

秋阳斜照在脸上,竟灼得人睁不开眼,像盛夏正午的烈日。

恍惚间,光晕里晃出陈枫的影子——可一偏头,他就实实在在站在身边。

她猛地怔住。

原来他早已长进她的呼吸、心跳、每一次眨眼的间隙里。

而她,从来只顾向前走,从没低头看过脚下的路。

“我要走了……愿你,前程似锦。”

陈枫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白玲倏地回神。

转头看他,他正笑著,眉眼舒展,温柔得不像话。

那层横亘已久的冷淡没了。

深入骨髓的疏离也没了。

连她最怕的、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也乾乾净净,踪跡全无。

“等一下……”

她突然开口,声音发颤。

喊住了这个陪了她九个月、早已渗进她骨头缝里的男人。

“怎么?”

他静静望著她,目光沉静,没有催促。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镀了一层微光,白玲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没答话。

只是慢慢摘下戴了一整天的手套,指尖微凉。

然后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那只她从未主动碰过的大手。

掌心贴著掌心,用自己细软的皮肤,一遍遍摩挲他指节的粗糲与宽厚。

她悄悄鬆了口气:他没躲。

“好糙……好大。”

她低声说,像在確认一件失而復得的旧物。

忽然记起某天——她握枪太久,指腹起了硬茧,原本修长的手,添了几分粗糲。

陈枫盯著看了许久,什么也没说。

几天后,递来一块皂角。

说是亲手熬的药皂,能软化角质,让手摸起来更柔润。

还特意加了她爱的梔子精油。

她当时撇嘴,只当他在瞎吹。

但闻到那股清甜,还是用了。

皂確实好用,香气也熨帖。

可她一次都没道谢。

只当是他该做的,理所当然地收下,再理所当然地忽略。

“你……你做得这么好,怎么不给自己留一块?”

话出口时,她才发现脸上全是泪,一滴接一滴,砸在他手背上,温热又沉重。

她哽著气,指腹仍固执地擦著他掌心的纹路。

“穷啊。”

陈枫垂眸看著她紧攥不放的手,语气平平,甚至带点笑意。

“每月剩的钱,刚够做两块。一块给你用,一块……得省著,撑满整个月。”

他不再躲她,也不再厌她。

婚约解了,心防也散了。

如今,他想护谁,想近谁,再没人能指著鼻子骂“图谋不轨”。

这世道,早换了规矩——

他陈枫,只做猎人,不做猎物。

郑朝阳?白月光?

行啊,他倒要看看,那光到底润不润。

於是只笑了笑,温温和和地应著。

任她指尖在自己手上流连,任那点细腻刮过粗糲的皮肤。

心口微微一盪,像有只雀,扑稜稜撞了一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仰起脸,泪眼模糊,却死死盯住他眼睛。

把他的手贴上自己脸颊,一寸寸感受那温热,仿佛那是她仅存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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