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红意识到,在今天这场常委会上,想要按著自己原定的部署,顺顺利利推举林江南升任副县长,已然成了不可能的事。
倘若自己一意孤行,强行动用县委书记的职权硬压下来,强行敲定人事任命,显然不合时宜,只会激化班子內部的对立情绪,把彼此的隔阂彻底摆上檯面。
这些常委的嘴脸,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阳奉阴违,嘴上当著面敷衍附和,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心里各怀鬼胎,转过身后就变了心思,根本不会真心顺著她的意志行事。
可安红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提拔林江南越级坐上副县长的位置,本就是触及了一眾班子成员的固有利益与心理。
她目光清冷地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这场常委会开到此刻,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开下去了,她彻底看清了这些人藏在客套之下的真实嘴脸,也借著常委会的场合,用句句带刺的话,狠狠敲打了这些各怀心思的人,把他们心底那点小算盘、小牴触,全都戳在了明面上。
安红心里比谁都明白,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座的人大多早已修炼得刀枪不入,死猪不怕开水烫,心肠早就被权力打磨得麻木冰冷,对民生疾苦、对工作疏漏从不上心,半分敏感都没有,可一旦牵扯到手中的权力、自身的利益,那敏感度,却比谁都要高,分毫都不肯退让。
即使提拔林江南担任副县长,对他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人,面到一个年轻人跟自己平起平坐,心里也是十分的不舒服。
既然郑大明摆明了態度不配合,公然在常委会上跟她唱反调,那她也没必要再留半分情面。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黎景修的事,她彻底断了念想,再也不打算动用关係把人弄回县里,就任由他留在省检察院接受调查,就让郑大明尝尝,被人拿捏软肋、投鼠忌器的滋味。
安红的语调忽然放慢,语速沉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心底冷冷一笑,眼神锐利地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开口:“看来对於昨天我们召开全县干部大会、依法带走黎景修这件事,在座各位,对我都颇有微词,心里都憋著不满吧。”
“但我不怕,我始终觉得,自己做的事没有半点毛病,问心无愧。別说我是一县委书记,就算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党员干部,面对黎景修这样玩忽职守、中饱私囊、偷梁换柱的蛀虫,我向上级检察部门实名举报,依规依纪处理,我做的有半点问题吗?半点问题都没有!”
“就这件事,要是各位依旧心存不满,依旧觉得我越权、觉得我做事不留情面,大可以儘管去闹。我接受任何人向上级部门反映我的情况,哪怕是实名举报我,我也全盘接下来,绝不推諉。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散会!”
安红话音落下,不再看眾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率先站起身,踩著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独留一屋子常委,坐在原地各怀心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郑大明依旧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天没缓过神,直到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他才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下了一个极其严重、甚至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坐在原地,指尖死死攥著身前的会议桌,脑子里疯狂復盘刚才常委会上的一幕幕,越想越懊恼,越想越心慌。他发言的时候,到底是哪一根神经搭错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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