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是安红。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林江南,你这一天跑哪去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刘伟英说你下基层发通知去了,东风锻造厂那边出事,你去了吗?”
林江南沉声道:“安书记,有太多话我想跟你说,但现在还拿不准该不该讲。我刚从东风锻造厂出来,那里的情况,真是太惨了。”听到林江南这样一说,安红立刻又气又急,拔高了声音:“林江南,你他妈的怎么敢去那种地方?你要是真出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话到嘴边突然顿住,她喉间发紧,才惊觉自己失了分寸,可那翻涌的担忧半点藏不住。
林江南心头一暖,放缓了语气安慰:“安书记,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跟前吗?就是手参与救援时烫了些水泡,不打紧。”
“参与救援?”安红又气又心疼,眉峰拧成一团,“那是你该乾的活?你是干部,不是救火队员!”
林江南敛了神色,声音沉了几分:“活分什么该干不该干,只是我在现场,摸到了一具尸体。”
安红心头一沉,追问:“尸体?到底伤亡多少,你摸清了?”
林江南迟疑著:“我知道数,就是拿不准该不该说。”
“你他妈想气死我是不是!”安红急得攥紧了拳,指尖泛白。
“我可以告诉你,但真实情况绝对出乎你意料,太嚇人了。”林江南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难掩的凝重。
安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焦躁:“你倒是说!到底伤亡多少?”
“死亡十三个,重伤二十一个。”林江南一字一顿,目光灼灼看著她,“但安书记,这件事,千万不能从我们嘴里说出去。”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凝固了。林江南握著听筒,能想像出安红此刻脸色煞白的模样,补充道:“他们是铁了心要封锁消息,派了上百號保安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进不去也出不来,我是费了好大劲才钻出来的。现在唐家要请我去吃饭,我估摸著,这是想堵我的嘴——整个事故现场,除了他们自己人,就我一个外人撞了个正著。”
“太嚇人了……这怎么可能……”安红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满是悲切与无措,“我这县委书记才上任两个多月,怎么就接连出这些大事?先是组织部副部长喝酒喝死,接著常务副县长今早跳楼自杀,现在又来个大型工厂高炉塌了还爆炸,死伤这么多人……”
听著她话语里的崩溃,林江南放缓了语气安慰:“安书记,您別太钻牛角尖。绥江县是五十多万人口的大县,事多繁杂,偶有意外也在所难免。再说这些工厂,为了压缩成本,平日里安全隱患就不少,出事只是早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安红强作镇定的声音:“那你就去赴宴吧,多留个心眼,从那里出来立刻给我回电话。”
“好。”
掛了电话,林江南调转车头,朝著象牙海鲜酒楼的方向驶去。
推开包厢门时,里面早已坐满了人——除了唐德利和黄秋燕,唐大明、唐二明兄弟俩,还有上次见过的唐娜娜,全都赫然在列。
见他进来,一行人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堆著刻意的热络,那姿態,倒像是在迎接什么举足轻重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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