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羽熟练地从腰间取出防毒面具,將皮面罩扣在脸上,拉紧脑后的橡胶带。

隨著他的呼吸,面具下方的滤毒罐发出沉闷的“哧哧”声。

虽然这些防毒面具样式老旧,戴著又闷又沉,但好歹能挡住毒气。

原来这些防毒面具,是刘镇庭在英国採购军火时,英国人为了清空库存,直接免费赠送的。

虽然是十几年前的產物,但好在当时英国人保存得十分妥当。

东西运回国后,豫军军械署挨个检查后,发现除了少数因为潮湿损坏的外,大部分性能依然完好。

作为豫军的野战部队之一,四十一军自然也全军发放了英式钢盔、防毒面具等军用物资。

“戴面具啊!他妈的!老子不是让人手把手教过你们!不想死就赶紧戴上!”

吴羽戴好面具后,一边用被面罩阻隔后显得沙哑、沉闷的声音大声下令,一边疯狂地拍打著身边那些由於慌乱而不知所措的士兵。

然而,毒气弹这种新式生化武器,对於整条战壕里绝大多数大字不识一个、文化程度极低的普通官兵来说,绝对是个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

虽然在发放防毒面具时,连、排长们都曾手把手教会底下人如何佩戴这玩意。

可许多人根本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中,当时甚至还有许多人在戴上防毒面具后,故意在战友们面前搞怪、耍宝。

此时,当真正遇到毒气弹攻击时,有些人甚至连防毒面具放在哪都不知道。

焦急之下,有的人找不到面具的系带,有的人更是戴反了面罩。

还有的人直接图省事就没带来,这下急得满头大汗。

这些人也包括那些由老兵升上来的连、排长。

而最致命、最慌乱的,则是常大魁刚补充进来的那一个连的抗日义勇军。

由於是临时编入,四十一军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防毒面具,配发给这些编外人员!

况且,孙殿英这个军长自己都没见过毒气弹。

在他的认知里,他觉得打仗就是枪对枪、刀对刀,哪有什么毒气弹。

所以在採购军火时,根本想不到花钱去额外买防毒面具。

而且,即便是真发了,这些连左右脚都分不清的义勇军新兵,也根本不会使用。

“用毛巾!用毛巾捂嘴!”

吴羽戴好防毒面具后,看到这群乱喊乱跑的义勇军,突然灵机一动,衝著他们大喊道:“快往毛巾上撒尿!或者倒水,把毛巾弄湿了捂嘴!快!”

但新兵们的大脑已经被恐慌所占据,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动作也慢了半拍。

只是这半拍的功夫,烟雾已经飘到了他们面前。

又有几十人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已经手忙脚乱扣上防毒面具的一营长常大魁,透过玻璃镜片,看著身边成片倒下、口吐白沫的手下,心中焦急如焚。

红著眼的他,气的一拳砸在沙袋上,衝著鬼子的方向怒吼道:“我草恁妈嘞个臭逼的小鬼子!太卑鄙了!有种真刀真枪地干啊!耍阴招算什么本事!”

“別他妈在这骂娘了!快组织新兵往后撤!”吴羽一把拉住他,衝著他吼道。

“传我的命令,把所有忘带防毒面具的、中了招的弟兄,全都给老子撤到后方去!快撤!”

隨后,吴羽又拽住自己的副官,冲他下令:“快!你立刻回团部,让副团长接替我指挥!”

“让副团长先调一支援兵来,记得让他们都戴上防毒面具再过来!”

“是!”

副官连忙领命,可紧接著又关切的问道:“团长,那您怎么办?”

“我走了这里谁顶著?还他妈废什么话!快去啊!”

“等会儿鬼子马上就要衝上来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吴羽一把推开他,拔出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哗啦一声拉上枪栓。

副官咬了咬牙,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猫著腰沿著交通壕往后方狂奔而去。

在如此危急的关头,这位洛阳军校毕业的新生代將领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安危,领著自己的警卫,帮忙疏散新兵和没带防毒面具的老兵了。

前沿的一线阵地上,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即便有吴羽和军官们的提醒,可大多数士兵都是第一次遭遇毒气弹,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戴防毒面具,就已经中招了。

在短短几分钟內,前线阵地就沦为了被绿、红色迷雾笼罩的地狱。

整整一个步兵营的完整建制,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直接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

如果不是他这个团长和手下的营、连长们在尽力安抚著剩下的士兵,估计这些士兵早就精神崩溃,引发溃逃了。

就在这时,豫军阵地前方的毒雾深处,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噗嗤” 声,一声接著一声,越来越近。

吴羽心头一紧,连忙趴在射击口,举著望远镜透过防毒面具那模糊的镜片望去。

只见毒雾瀰漫的尽头,数百名日军步兵呈鬆散的散兵线,正缓缓向阵地压来。

此刻,这些鬼子士兵的头上,全都戴著八七式防毒面具。

橡胶面罩將整个鬼子的头部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冰冷的眼睛,在晨光下泛著毫无人性的寒光。

1933年热河战场,以及整个长城抗战期间的日军,已经成建制地配发防毒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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