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你,我等会陷入这阳穀死局么?这也就算了,如今我等正欲浴血死战,你呢?竟然贪生叛逃!你这种主公,无能,无智,无才,无德,阴狠,毒辣,自私,自利!再效忠於你,怕是小命都要没了。”

“而我赵昆,寧愿为良主拋头颅洒热血,也不愿供你这种小人驱使!”

“兄弟们,把他绑了送到黑云军去,既然他瞧不上老子们,那老子们也不在他手底下受他的鸟气了,都降了黑云军!”

其他人本来也没有要继续打下去的想法了,若是张石坚能像林远那样身先士卒一点,他们或许还能豪迈赴死,可偏生张石坚这小人,如此可恶。

那他们自然是良禽折木而棲了。

有赵昆等人的串联,加上张石坚都被绑了,因此早就没有什么战斗意志的雍凉铁骑,也就果断投降了。

血战骤然停止。

叮叮噹噹无数兵刃落地,声声不绝。

而此时,两万雍凉铁骑,还有战斗力的也仅仅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伤员多达七八千,至於其他的,则是已经战死沙场。

阳穀血战就此终结,硝烟渐散,尸血未乾。

被绳索五花大绑的张石坚,彻底没了半分凉州霸主的傲气与凛冽,像一条丧家之犬,被黑云士卒押解著,踉蹌推入中军主帐。

昔日坐镇一方,睥睨西北的梟雄,此刻甲冑破碎,满身血污,髮丝凌乱,狼狈不堪。

“张大帅,別来无恙啊?”

林远和周虎端坐主位,戏謔的看著张石坚。

他们以为张石坚会破口大骂几句。

然而,让他们两人都有些意外的是,张石坚竟然挣扎著屈膝,低头,一脸赔笑的看向林远。

姿態放得卑微到了极点,全然不顾身后一眾降兵將领的注视,恬不知耻地开口套近乎道:

“林帅!林公!”

“你我交手数次,终究是英雄惜英雄!实话实说,早前本帅坐镇凉州,手握重兵之时,想要碾灭你这支新生势力,不过举手之劳,隨时可以將你扼杀在萌芽之中!”

“可本帅素来爱才,心中惜你年少有为,每每都手下留情,刻意放任,从未真正赶尽杀绝!说到底,你能一步步壮大至今,坐拥如今基业,多多少少,还要承本座一份人情!”

张石坚语气极尽討好,笑容諂媚虚偽,半点不见先前要与林远势不两立的狠厉。

而这厚顏无耻的话,也听得帐內一眾黑云將领是眉头紧皱,满心鄙夷。

明明是他屡次算计林远,屡次主动发难,屡次惨败吃亏,此刻居然大言不惭,说成是手下留情,有意成全。

林远坐在主位上,听完这番荒谬的说辞,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轻笑出声,是真的被这无耻之徒给气笑了。

“哦?”

林远微微前倾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故意顺著他的话逗弄:“照你这么说,我还要多谢你的不杀之恩了?既然你自认对我有恩,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听见“奖励”二字,张石坚眼中瞬间亮起精光,求生的欲望愈发浓烈,脸上諂媚更甚,连连点头哈腰,大言不惭道:

“林帅说笑了,你我本就是惺惺相惜的交情,何须刻意討赏?”

他自以为拿捏住了分寸,故作洒脱,实则暗藏贪心:“关係摆在这儿,林帅看著给便是,无论什么赏赐,本帅都心悦诚服,绝无半分怨言!”

他心里暗自盘算。

只要能活下来,哪怕削权罢职,沦为附庸也无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性命还在,日后总有翻盘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林远看著他这副为了活命卑躬屈膝,毫无底线的丑陋模样,嘴角也是勾起一抹嘲讽。

“一个手下败將,在我面前还在自称本帅,看来你是个反骨仔,我可不能引狼入室。来人!拖下去,砍了吧。”林远淡淡说道。

张石坚连忙道:“林帅,小的只是习惯了,小的这就改口,这就改口.......”

林远眉头一挑:“黑云军中只有一个大帅,那就是我大哥周虎,你称我林帅,真是暗藏祸心,想要离间我兄弟二人。来人,拖下去,砍了!”

张石坚脸色一变,脸都绿了,知道林远这是在故意羞辱他,不敢继续搭话了,只能低著头,一言不发。

“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啊。”林远又是冷笑开口道:“来人,把此撩给我拖下去.........”

不过这一次,林远口中的话並没有说完,因为一旁的周虎伸手悄悄拉了拉林远的衣袖,示意让林远跟著他,到帐侧僻静处去一下。

“贤弟。”

“张石坚虽然兵败被俘,品性卑劣,但他毕竟是数十年凉州之主,在整个凉州地界威望极重,根基极深。”

“凉州各州府,郡县守將,地方豪强,大多都是他一手提拔,多年嫡系。我们如今一战覆灭他的主力,生擒主帅,看似拿下大胜,实则凉州腹地依旧派系繁杂,势力林立。”

“若是直接杀了张石坚,凉州群龙无首,各处势力必然各自割据,作乱反叛,我们后续治理,收编,整合,必定麻烦重重,耗费无数兵力精力。”

“不如暂且留他一命,借他的名义,借他的影响力,安抚凉州各地守军与豪强,平稳接收全境地盘,粮草,兵马。待凉州彻底安稳,全境纳入掌控之后,再做处置也不迟。留著他,尚有大用。不是吗?”

周虎压低声音对林远说道。

他的思虑还是颇为周全的,句句都是为稳妥治理的大局考量。

然而林远听完,只是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无比,没有半分动摇。

“大哥,你的顾虑我懂,但此人,绝不能留。”

林远声音清冷,字字决绝:

“我军与张石坚积怨已久,数次大战,数次死局,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发难,欲置我军於死地。往日仇怨,早已不共戴天。”

“最关键的是,此人极度自私,极度隱忍,毫无底线,毫无风骨。兵败绝境,能背刺亲卫,弃军逃命,被俘之后,又能屈能伸,摇尾乞怜,甘受羞辱。”

“这种人,最是可怕。他今日可以忍辱负重,低头乞活,一旦来日得到半分机会,喘过气来,必定第一时间反噬復仇,捲土重来。”

“我们今日如果留他一命,便是养虎为患,他日必成我黑云最大祸根!”

“至於凉州残余势力,根本无需担忧。”

林远目光锐利,胸有成竹:“凉州之所以能割据数十年,全靠张石坚一人镇场,一人统筹。如今他主力尽灭,本人被俘,剩下的郡县守將,地方豪强,尽数是一盘散沙。各自为私,各自猜忌,根本不成气候。”

“我黑云军如今虽然血战一场,损兵折將了一番,但底蕴尚在,士气也正高涨,根本无需借力任何人,直接平推凉州全境即可!虽会些许麻烦,但远比留著一个定时炸弹稳妥百倍!”

周虎闻言一怔,细细思索片刻,顿时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好吧,那就看贤弟决断了。我不干预了。”

见周虎再无异议,林远也是转身,重回帐中。

目光落在还在弯腰哈背,满心期盼赦免的张石坚身上,他的眼中杀机一闪。

今日。

他林远便要杀了张石坚,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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