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两军对垒,旷野之上一片肃杀之声,天上的云层,都变得低沉压抑起来。

张石坚立在马背上,望著前方的战况,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接连几番被林远戏耍,算计,他虽然兴师动眾却什么也没捞到,损兵折將就算了,连顏面也被羞辱得荡然无存。

而他张石坚好歹也是一方梟雄,被这样羞辱,心中自然是积满滔天的憋屈与不甘。

不过,隨著两军开始交战,他也渐渐恢復了理智,身为一方诸侯的基本审慎,还是让他冷静了下来。

没有再看前方的战场,张石坚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当中,压下狂躁,凝神细看营帐中央的巨型沙盘,一遍遍扫视黑云军的整条防线,仔细比对地势,兵力,阵型,旗势。

良久。

张石坚的目光死死锁定住了防线中段那一处平缓隘口。

一旁的副將见状,好奇的问道:“大帅,你一直盯著这阳穀口做什么?这地方没有一丁点儿的战略价值,黑云军都懒得守........”

张石坚沉声道:“那这里呢?”

说著,他的手指点向距离阳穀口二十多里的娄阳城。

副將见状一愣。

这娄阳城跟阳穀口比起来,战略价值都大得多了。

可以说是黑云军的西南门户所在。

只是这地方城高墙厚,还与周围另外两座边城形成掎角之势,就算拿下了阳穀口,想要攻下娄阳,那也不是一般的难。

副將斟酌说道:“大帅,就是因为这阳穀口没有防守的价值,所以黑云军才会把防御重心后移到娄阳,我们就算拿下了阳穀口,除了损兵折將,对大局却毫无作用.......”

“谁说没作用?”

张石坚这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手指阳穀口西侧的一条大河,这条大河流经阳穀口和娄阳城,水势很急,一直以来都是娄阳城的天然屏障。

在副將疑惑的眼神中,张石坚狞笑道:“若是这大河突然决堤,娄阳城会如何?”

副將闻言一惊。

娄阳城虽然难以攻打,可因为地势低洼,一旦大河决堤,怕是当场便会水淹全城,生灵涂炭。

到时候娄阳的守军別说守城了,能不能在洪水中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

张石坚狞笑道:“阳穀口地势比娄阳高得多,而这里的大河水势又最缓,只要占住阳穀口,再挖开大河堤岸,大水自然会往地势低的娄阳城漫灌而去.........这是黑云军整个西线防线最大的漏洞。一旦成功决堤,连锁反应下,整个黑云军都要崩溃!”

副將倒吸一口凉气:“大帅,这水淹之计,会不会........有伤天和?”

张石坚冷冷说道:“他林远能用火计接连击败本帅,他都不怕有伤天和,本帅怕什么?”

“如今林远先是千里奔袭凉州城,再借道楚境回撤,兵马来回调动,首尾难顾,必然出现布防漏洞。”

“就算他发现了这处致命漏洞。只要我军行动速度足够快,他也只能望洋兴嘆,眼睁睁看著我军取胜!”

“可以说,阳穀口这一处隘口,就是眼下定生死,决胜负的唯一契机.........”

张石坚在营帐中,盯著沙盘和军事地图。眼中燃烧著熊熊烈焰。

面对林远之后,他接连吃瘪,顏面尽失,整个凉州军在对上黑云军的时候,都不自觉的矮了一头,气势上就被碾压了。

凉州军实在是太需要一场大胜,来重新建立自信了。

张石坚也知道,自己现在心態急躁,急於翻盘,可他更认定一个真理,那就是战机不等人!兵贵神速,一旦看到了战机,那就必须立刻出手。

只有这样,才能把握住机会,重创对手!

念及如此,张石坚也不再犹豫,直接对副將说道:“传我军令!命两万雍凉铁骑备战,每人带足人马七天乾粮,一个时辰后,隨本帅直捣阳穀口!”

副將吃惊道:“大帅,这两万雍凉铁骑可是咱们压箱底的嫡系王牌,为了阳穀口这么一个小小的隘口,用得著这么兴师动眾吗?而且,您这是要亲征吗?使不得啊,大帅,您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要如何是好?”

“本帅能有什么事儿?”

张石坚淡淡道:“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那林远多次战胜了本帅,必然会对本帅心生轻视,因此,正好借他轻敌遗算之际,集中精锐,亲自带兵,大破黑云军!”

“好了,你不要再废话了,本帅心中自有计较,你自去传令便是!”

副將犹豫了好一会儿,见张石坚主意已定,也只好转身离开,去传达张石坚的命令了。

一个时辰之后,两万雍凉铁骑全军出动,直奔阳穀口。

而没过多久,黑云军寧县总务府內。

“贤弟,探子来报,张石坚带著两万雍凉铁骑,出动了。这么大的阵仗,你说他要去哪儿?”

周虎拿著情报,笑呵呵问道。

林远嘴角也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还能是哪儿,当然是咱们的『破绽』了。天水城?赵庄?还是娄阳城?”

周虎说道:“看动向,应该是娄阳城。贤弟,难不成他真被你算中了,打算进攻阳穀口,然后水淹娄阳城?你是故意没有在阳穀口放重兵把守,故意中门大开的?”

林远耸耸肩:“现在还不知道,我只是习惯性的站在张石坚的视角,研究了一下咱们自己的漏洞,然后利用这些漏洞,顺便给张石坚挖了几个大坑而已。他要是不跳坑,那就无所谓,但要是跳坑,那可就活该了。”

林远说得好像只是隨手布局,实际上,他是太懂张石坚了。

此人一世梟雄,高傲自负,极重顏面。

接连被他算计,碾压,戏耍,心中肯定早已积压了近乎扭曲的不甘与屈辱。

林远把阳穀口的守军撤走许多,故意让张石坚以为自己没有注意到阳穀口,实际上,本就只是虚布破绽,习惯性的顺手挖的坑而已,对这个局甚至都没抱太大期望。

甚至他还想著张石坚应该不会咬这种低级的鉤,上这么愚蠢的当。

但张石坚就这么咬鉤了。

“出现愤怒这种情绪,对一个统帅来说,的確是一种严重的错误。身为统帅,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冷静的思考才行。”

林远笑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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