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成军

军令落下，数十名韃子精锐斥候褪去战甲，卸掉兵刃配饰，马蹄裹厚麻布，口衔木枚，悄无声息绕开黑云外围岗哨，分批潜入黑云前营腹地，一寸寸核验布防虚实。

此番巴图极为谨慎，再三叮嘱斥候，不可只看表面，要查营帐后侧，壕沟深处，密林边角，但凡有伏兵痕跡，立刻折返。

可连日来，黑云军演戏早已做到极致，毫无破绽。

斥候往返两趟，仔细探查每一处角落，確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於是终於折返谷口，跪地稟报情况。

一眾韃子大將闻言，纷纷眼中发亮，上前请战：“大汗神机妙算，我军此刻劫营，必能一举攻破夏国人的大营，我等请战！”

巴图手扶弯刀，嘴角微翘，眼底则满是自信。

此时此刻，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復仇的快意，获胜的野心彻底占据心神。

巴图扬刀直指前方营寨，厉声下令：“八部四万铁骑，全军衝锋！攻入前营，斩杀林远，踏平黑云兵马！”

低沉號角划破北疆夜色，四万韃虏铁骑策马奔腾，马蹄轰鸣震天，借著夜色全速突进，片刻之间，全数杀向黑云军中军大营。

守军立刻开始反击，但没过多久，就被韃子完全突破。

一个时辰以后，韃子铁骑尽数冲入了黑云军的中军大营，而入营的剎那，巴图等人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黑云军的中军大营，竟然是空的，除了外围有千余士卒抵抗，冲入营寨之后，竟然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甚至连一匹战马都没有。

粮草輜重什么的，更是啥也没有。

“这是一座空营？”

“这怎么会是一座空营呢？”

巴图的大脑此刻显然有些不够用了，握刀茫然的看著四周。

其他韃子將领立刻让手下的士卒四散开来，一是警戒，二是让士卒们去探查黑云军这中军大营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这些士卒刚散开去查探，立刻就有人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

“不好了，大汗，不好了，將军，我们，我们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小声点，这么一惊一乍的作甚！”巴图训斥出声，那回来报信的士卒一下子小心翼翼起来，但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巴图皱眉道：“干嘛又闭嘴了？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你倒是说啊？”

那报信士卒小心翼翼的说道：“大汗，我们发现，在这座空营里面，堆放著大量的火油和乾柴.......”

“你说什么？！”

巴图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呼吸都要凝滯了，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加重，眼白甚至都爬上了血丝，他猛地跳下马，然后一把揪住那士卒的衣领，咆哮道：“你说什么？火油？！乾柴？！”

那士卒被嚇得脸色煞白：“大汗，小人绝对没有撒谎，这座空营里面，真的有很多火油和乾柴.......”

巴图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忽然，一股浓郁刺鼻的火油气息，顺著夜风扑面而来。

他脸色陡然一变，立马抓起脚下的泥土，用力闻了闻，然后疯了似的开始查看著周边的一切东西。

然后，他双腿有些发软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刺天灵盖，让他头皮都开始发麻。

因为，他发现，脚下泥土竟然浸透了油脂，周围营帐的木柱，围栏，粮袋夹层，也全是干透松木与硝石.......

这不是黑云军的中军大营，这是一座林远为他们精心打造，无处可逃的火囚牢笼！

“撤！快撤！立刻撤出营寨！”

巴图猛地怒吼起来，声音比厉鬼还尖锐，一边说，一边拼命的往营寨外衝去。

只恨爹妈少给他生了两条腿！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坡顶高处，林远静待多时，俯瞰著中军大营中陡然混乱的韃子大军，用眼神向身旁的传令兵示了意，下一刻，令旗骤然狠狠落下。

咻咻咻——

上千支浸透火油的火箭，从四周密林，土坡制高点破空射出，精准落进营寨各处。

轰！！！

冲天烈焰瞬间暴涨而起！

火油遇火燎原，连片大火瞬间封锁营寨所有出入口，浓烟滚滚遮蔽星月，热浪灼得人肌肤刺痛。

韃子的战马天生畏火，火光炸开的一瞬，全场战马疯狂惊嘶，扬蹄疯窜，不受骑士操控，在狭小营寨內互相衝撞，踩踏，碾压。

骑兵赖以制胜的战马，此刻尽数变成索命利器。

骑士控马不住，部族人马自相践踏，兵刃胡乱劈砍，同族死伤无数，哭喊，马嘶，怒骂，哀嚎交织一片。

外围，黑云数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志杰封死所有出口，长矛林立结成铜墙铁壁，弓弩手列队齐射，但凡试图冲火突围的韃子骑兵，尽数被乱箭射杀於火海边缘。

火海连绵不绝，黑烟遮蔽半山星月。

四万韃子铁骑被困联营之內，人马自相践踏，火焚箭射，死伤数以万计，部族队形彻底碎裂，再无集结再战之力。

巴图被数十名部族死士贴身护持，身披双层兽皮重甲，任由烈火灼烧衣角，箭雨擦过肩臂，眼底自负，傲气，復仇之心尽数碎裂，只剩深入骨髓的惊惧。

他征战西北十余年，对阵过大夏边军，对阵过漠北部落，从无败绩，哪怕此前败给林远，也只当是一时轻敌，战术落败。

可如今他步步谨慎，自认算尽一切，到头来依旧落入林远圈套，四万八部铁骑深陷火海，濒临覆灭。

这让他很是崩溃。

他莫名生出一个念头，林远有天命在身，他根本贏不了林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立刻狠狠扎根在他的心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勇气，心態也开始崩塌。

“可汗！不能再耗了！再不走，咱们漠北儿郎就要死绝了！可汗，属下这就拼死开路，护可汗突围！”

在巴图恍惚的时候，身旁，一名韃子大將浑身浴血，手臂已经中了一箭，流血不止。

这名將领嘶吼著拔出弯刀，收拢起两千精锐亲卫，护著巴图，硬生生朝著北侧火势最弱，黑云兵力偏少的缺口，拼死衝杀。

刀光拼杀，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