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个字。

盖聂从墙上取下斗笠扣在头上。

斗笠边缘挡掉了半边光,只露出一道削直的鼻樑和下巴。

他將剑掛在腰间,左手握著剑鞘中部,拳虚握著,剑鞘底部离地三寸。

出门前,

盖聂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他內心有种预感,或许这一走,此生怕是多半不会再回来了。

“赵公,走吧。”

他转身推门而出。两人一前一后穿出巷子拐上主街。

街面空旷,两旁的房屋紧闭,墙根下蜷著几团黑乎乎的影子。

城內的情况越发糟了。

不远处两个黔首蹲在巷口,正在分食一块黑糊糊的东西。

他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恐惧,只有飢饿。

盖聂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

他想起下山时师父说过的话,鬼谷弟子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救天下。

那时他觉得这句话太大了。

天下是什么?

他没见过。

现在他走在邯郸的街上。

看见活人分食不知名的黑糊糊的东西,看见满街的野狗比人还肥。

天下是什么,他还是说不清,但他知道这些不是该有的样子。

盖聂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日头从东墙瓦檐上爬起来了,东南门的城楼在晨光里露出轮廓。

城门內侧停著一辆安车,两匹枣红马套在軛下。

福伯坐在车前,手里攥著韁绳,申越站在车旁,手按剑柄。

別看福伯上了年纪,做起事情来依旧流利,快马加鞭赶到家里。

第一时间就催促所有人上车,甚至连最基本的行囊都没有带。

吕不韦快步迎上来,他看见盖聂,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当然知道盖聂是谁,或者说邯郸城里但凡有点身份的人,

都知道城里来了个鬼谷传人,將所有公卿都拒之门外的剑客。

吕不韦曾经也上门邀请过,希望盖聂能做嬴异人的护卫。

结果不出意外的被拒绝了。

没想到兜了一圈,最后还是被请来做嬴异人的护卫。

吕不韦他不知道赵广是怎么把这人请来的,但此刻不是问的时候,

“赵公。”他拱手行礼,將自己的声音压低,“一切就绪。”

赵广点点头,径直走向车厢,將车厢篷布掀开一角。

嬴异人靠在厢壁上,脸色惨白,嘴唇发乌,额上一层虚汗。

他勉力直起身子,朝著赵广拱了拱手:“赵公…………”

只说了两个字,又是一阵咳嗽。

赵姬坐在他旁边,怀里抱著嬴政,一只手拍打著嬴异人的后背。

嬴政趴在母亲肩上,小脸还有些病后的苍白。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肩膀,落在赵广身后那个戴斗笠的青衫剑客身上。

盖聂察觉到了那束目光,微微抬起斗笠的边缘露出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盖聂看著那双三岁孩童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恐惧。

而是一种审视!

这写他想起一个人。

他的师弟,卫庄!

盖聂的眉锋又微微动了一下,这一次赵广注意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盖聂已经重新將斗笠压低,遮住了半张脸。

“此子……”

盖聂顿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

赵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嬴政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政,秦政。”

盖聂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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