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窝棚在靠山屯东南,二十里地,是个比靠山屯还小的屯子,四五十户人家,窝在一个山坳里。这回请陈根生的是马老汉,六十出头,家里养了二十多只羊,算是屯子里的殷实户。他请陈根生来唱,不为別的,就是自己想听。

“我听刘家屯的亲戚说,你唱得好,正经东西。”马老汉赶著马车来接,路上跟陈根生说,“我跟你说,赵三炮以前也来过我们屯,唱的那叫啥玩意儿?我家老婆子听了直骂街。”

陈根生坐在马车上,抱著周磊那面鼓,笑了笑没接话。

周磊在旁边接茬:“马大叔,您放心,我们唱的都是老辈儿传下来的正戏,不唱那些腌臢玩意儿。”

“那就好,那就好。”

马车顛簸了大半天,晌午时分到了马家窝棚。屯子小,没什么像样的戏台,马老汉就在自家院子里用木板搭了个台子,不高,半人高,凑合用。

陈根生和周磊把傢伙什摆好,正准备开嗓,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声。

两辆摩托车,一辆载著赵三炮,一辆载著马六和两个混混。

陈根生眉头一皱,周磊的手按住了板鼓。

“哟,巧了。”赵三炮从摩托车上下来,貂皮大衣敞著怀,嘴里叼著烟,笑眯眯地走过来,“根生兄弟,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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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汉脸色变了:“赵三炮,你来干啥?我没请你。”

“马大叔,您这话就不对了。”赵三炮吐了口烟,“都是唱二人转的,您请了他不请我,这不是打我脸吗?”

“我请谁是我的事!你赶紧走!”

“別急啊。”赵三炮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看见稀稀拉拉坐著的二三十號乡亲,“您不请我,我可以免费唱啊。给乡亲们添个乐子,不是好事吗?”

陈根生站在台上,看著赵三炮。

“赵三炮,你又来砸场子?”

“砸场子?我可不敢。”赵三炮皮笑肉不笑,“我就是想跟根生兄弟比一比。你不是说你是正经二人转吗?咱俩同台唱一回,让乡亲们评评,到底谁的活儿好。你要是贏了,我赵三炮以后见了你绕著走。你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你以后就別在松嫩平原上唱了,回家种地去。”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小声说:“这赵三炮是来找茬的。”有人说:“根生別答应,他是老油条。”也有人想看热闹,不吭声。

周磊拉住陈根生的胳膊:“根生,別上当。这犊子玩意儿肯定憋著坏。”

陈根生没说话。他看著赵三炮,又看了看台下那些乡亲。马家窝棚的乡亲们眼巴巴地看著他,有担心的,有期待的。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唱戏的人,不能在台上认怂。认怂一次,这辈子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行。”陈根生甩开周磊的手,“比就比。”

“根生!”周磊急了。

“师兄,咱不怕他。”

赵三炮哈哈大笑,上了台,让马六把带来的音响架起来。他这边有麦克风,有伴奏带,有调音台,排场大得很。陈根生那边,就一面鼓,一块手绢,一把摺扇。

马老汉气得直跺脚,可拦不住。

第一轮,赵三炮先唱。

他选了个最拿手的荤段子,又唱又跳,满嘴跑舌头,把台下几个半大小子逗得前仰后合。唱到一半,他还故意往陈根生那边瞟,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唱完了,赵三炮冲台下抱拳:“老少爷们儿,咋样?”

有人叫好,有人摇头,大多数人面无表情。

轮到陈根生。

他走到台中央,没拿麦克风。他把红手绢从怀里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开口。

他唱的是《蓝桥》选段。不是热闹的,是悲苦的,是韩湘子与蓝采和生离死別的那一段。他不用麦克风,可嗓子亮堂得整个屯子都听得见。每一个字都咬得真真切切,每一个腔都转得淒淒切切。

“蓝桥一別三千里,不知何日再见君……”

台下安静了。

刚才还在嗑瓜子的大娘停住了手,抱著孩子的妇女不哄孩子了,连那几个半大小子都瞪大了眼睛。

唱到动情处,陈根生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泣如诉。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实打实地唱,把戏里人的苦、戏里人的痛,一字一句地送到每个人心里。

马老汉的老婆子哭了。她抬起袖子擦眼泪,嘴里念叨著:“这才是戏啊,这才是戏啊……”

陈根生唱完,台下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是实打实的、发自內心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好”,有人在抹眼泪。

赵三炮脸上的笑掛不住了。

“咋样?你们懂不懂啊?我唱的多热闹,他唱的哭咧咧的,有啥好的?”他冲台下嚷嚷,可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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