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以门阀为基,凡顶级世家,皆有此等族令,分授族中核心子弟,高氏亦不例外。

持令者,可调动族中对应份额的產业、部曲、钱穀,凡同宗子弟,见令如见宗长。

便如他手中的世子令,凡高氏產业遍布之处,凭此令可调取两成资源,无敢不从。

当然,郑氏这枚族令,权柄自是不及他的世子令。

毕竟,郑氏虽是滎阳郑氏嫡系,然终究是外嫁之女,在族中权柄有限。

因此,真正令高澄心神剧震的,不是这令牌的权柄,而是其背后藏著的深意。

剎那间,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脑中闪过。

他想起歷史上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便是郑大车私通高澄之事败露后,高欢分明暴怒不已,甚至严惩了亲子高澄。

却独独对郑大车的错视而不见,反对其更加宠幸,並与其生下一子高润。

他当时读史,只当是美色惑人,可如今思来,却是没那么简单。

高欢是什么人?

那是连皇帝都说废就废的梟雄,岂会真被一个女人拿捏?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保她。

而能保下她的人,绝不可能是鲜卑勛贵。

念及此,高澄盯著手中那块刻著“郑”字的玉佩,只觉前事种种不合理处,豁然贯通。

他终於明白,为何郑氏拼著身败名裂,也要费尽心机诱他入彀?

为何事已败露,她仍敢有恃无恐遣人送物?

为何史册之中,这场惊天丑闻落幕后,郑氏非但未被高欢赐死,反得善终,安享天年?

原来从始至终,她便不单单只是贪慕少年顏色。

而是河北世家,早已將目光锁在了他这个渤海王世子身上。

至於郑氏,不过是世家推到台前,投石问路的棋子罢了!

是的,棋子。

那些河北世家,是要借郑大车这颗棋子,搭上他这条线,与鲜卑勛贵爭夺话语权。

至於他为什么会如此篤定的认为这是河北世家的手段?

也很简单!

便是因为这些年,高欢虽然已经掌握了东魏的军政大权,並且搞了一个“晋阳鄴都並立的二元体制”。

但他本人,却始终把重心放在晋阳霸府。

而这就导致了整个东魏的权力核心,都集中在了霸府,也就是所谓的六镇鲜卑,怀朔军团手上。

至於河北汉家世族,空有累世名望,却始终被排挤於权力核心之外,鬱郁不得志。

这一点,从歷史上高欢在北征羯胡之后,选择自己坐镇晋阳,却將高澄放到鄴城去平衡鲜卑勛贵与汉家士族的势力,也能看得出来。

“好野心,好算计,好一场蛇吞象的大戏。”

想明白一切后,高澄顿时冷笑一声,把玉佩扔回锦盒,靠在椅背上,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河北世家这是要把他变成傀儡啊。

先用美色诱之,再以族令示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也难怪史册之中,高澄事发后会选择第一时间求司马子如斡旋。

司马子如是什么人?

那是高欢的布衣之交,怀朔集团的核心元勛,是鲜卑武人集团的中坚。

敢情当年的高澄,亦是看破了世家的算计,不愿做这提线木偶。

而他,若非是前世读过史书,又恰好是个冷静的穿越者。

只怕此刻也早就感激涕零,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助力,死心塌地给人当枪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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