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祈站在尸骸之间,双手攥紧,身躯克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隨后赶到的谢玄锋与章灵芝,用冰冷的语气质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大虫』?”
虽然不清楚到底哪里露了马脚,但谢玄锋在赶来的途中已经想好了说辞,忙道:“陈无羈狡诈异常,且素来以人血为食,寻常野兽之血难以引他入彀,唯有以大量人血为饵,才能令其放鬆警惕,牺牲这上百人,可救未来可能受害的万人,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孙祈怒极反笑,“谁判定这上百人就该为那『可能受害的万人』去死?在你们眼中,这些无辜者的性命,就只是可以计算的筹码吗?”
章灵芝上前一步,努力辩解:“孙道友,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陈无羈最擅长遁逃隱匿,若此次行动没將他击杀,未来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者会命丧其手,何况我们有打听过,这户人家是出了名的为富不仁,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
孙祈丝毫不退,追问道:“打听过?那你说说看,这户人家的家主叫什么名字?”
章灵芝闻言一噎,所谓“打听”只是隨口一说,毕竟地主豪强之流为富不仁的事例要多少有多少,根本用不著费心打听。
孙祈目光一扫,伸手指向一名妇女怀中抱著的婴儿乾尸,詰问道:“再说说看,这婴儿又做了哪些为富不仁的恶事?”
章灵芝愈发无言以对。
谢玄锋嘆气道:“孙道友何必咄咄相逼,我承认此举確实有些许不妥,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用一百名凡人的性命换一个练气圆满的邪修伏诛,终究还是值当的,请道友谅解一二,勿要苛责。”
“这是苛责吗!”孙祈激动到声音颤抖起来,“如果没有其它的方法,纵然我心中再怎么不以为然,也不会宣之於口,可明明有不用牺牲任何人的方法,甚至我都已经明示过了,去山上抓头熊即可,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做?”
谢玄锋摇头道:“只用一头熊,绿髮鬼不一定会上当,甚至未必会撞见,而若抓一堆野兽聚集在一起,对方便是再愚昧也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只有用一户人家做诱饵才是最稳妥的……”
“这些都只是表象!”
孙祈挥手打断,目光锐利的盯著两人:“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你俩没把凡人当成同类,而是把他们视为和野兽同等的物种……我其实早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承认而已,期冀照剑阁作为有口碑的名门正派,作风会有所不同,没想到是我过於天真。”
儘管学生宋黎曾说过皇崖天的修士唯利是图,视凡人如牲畜,但他下意识觉得这是对方临死前的怨愤之词。
谢玄锋面露难堪,欲言又止。
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但也没法顛倒黑白指责孙祈是假仁假义,最后只能喟然道:“事已至此,孙道友欲待如何?”
旁边的章灵芝立刻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暗蓄真气。
孙祈仿佛没有察觉,失落道:“兴许此界风气如此,怨不得你俩,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两位没什么可说的,就此別过。”
他正要拂袖离去,忽然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生机波动,来自庄园深处。
还有活口?
孙祈猛地转身,循著那丝生机,快步向后院奔去。
谢玄锋与章灵芝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生机源自后院一处隱蔽的地窖入口,孙祈挥袖震开地窖木门,一跃而下。
地窖內堆放著些许杂物和酒罈,角落里,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蜷缩在那里,脸色青黑,呼吸微弱,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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