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陈桥兵变(上)
腊月下旬,年关的气息已经漫遍了开封城的大街小巷。
坊市间处处飘著蒸年糕、酿屠苏酒的香气,家家户户门口都掛起了新桃符,挑著红灯笼。
在侍卫亲军司的军营,尤其是被韩通当做亲儿子的虎捷军,一排排崭新的红砖营房整整齐齐,家家门口都贴著將士们自己写的春联,
家眷们围在灶前炸果子、备年货,孩子们穿著新做的布袄在营院里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从早到晚没断过。
其他营寨的军营建设陆陆续续的大多也都已经开始了,韩通每日必来营中巡走,依旧是瞪眼骂人的老样子。
通济坊的砖瓦工坊依然是连轴转得脚不沾地,年底富户们订翡翠瓦的单子愈发的多了,侍卫司剩余营房的收尾工程也催得紧,窑火昼夜不熄。
虽然只是刚开张没多久,扩建的事情却已经开始提上日程了,韩通安排了人过来,一口气又搭建了十几个新的窑口,正在修建之中,
王军烧砖烧瓦用得都是低温烧结法,对窑的要求倒是也不高,韩通又不计成本,来修窑口的都是兵卒和家属,也没人好意思管王军要工钱,预计再有两三个月,新窑口就差不多能建成了。
整个通济坊乃至周边的百姓因为挖泥都赚了不少钱,以至於坊內年味儿很足。
朝堂上更是一片鬆快,每一个文官都只觉得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假期將临,都想好好歇歇。
毕竟过去的这半年,对他们这些文官可当真是度日如年,带著二十岁的太后和七岁的小官家坐江山,在五代这么个特殊节点,谁能理解这个压力有多大?
明知道改朝换代是肯定的事儿,却他妈偏偏拖了足足半年都没动静,以至於半年来大家全都提心弔胆的,也不敢隨便押注,生怕押错了,
同时他们也真的害怕上来的是一个粗鄙武夫,把郭威和柴荣好不容易初步建立起来的文治再给破坏个乾乾净净,十分默契地为这个天下挑选著继承人。
这其实也是李重进自始至终都没戏的原因,他虽然是郭威的外甥,侍卫司的都指挥使,但他生性残暴粗鄙,和文官的关係太差了,文官中没有愿意帮他的人,他这辈子也別想调回开封。
五代的文官,成不了事,但是想坏事还是很容易的。
新年到,整个开封都浸在年节的祥和里,就连唐末以来总是挥之不去的兵戈戾气,都被这满城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诸位,过去的半年都辛苦了,国事艰难,咱们一会儿上了这最后的大朝会,就该放假休息了,老夫在府中已经备了酒席,一会儿,同去我家饮酒啊。”
大朝会上,宰相范质一脸的开心,还带著几分醉意地与同僚们说道。
他这人平日里整天板著个脸,人称冷麵宰相,今日过年,大喜之下也放下了架子,自掏腰包搞宴会,来增进同僚之间的友谊,一眾的文官也全都纷纷说好。
“报~,报~,报~,六百里加急,腊月二十八日急递,定州、镇州边境急报,契丹主耶律璟亲率倾国之兵南下,与北汉兵马合兵一处,数十万大军已突破边境烽火,直逼河北腹地!”
六百里加急直入大殿,大年初一的,让原本喜气洋洋的垂拱殿內宛如突然被冰冻了一样,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安静。
却没有人慌乱,反而在许多人的脸上都看到了十分古怪的表情,甚至是有些人反而如释重负一般的笑了,而后便有许多人齐齐地看向了赵匡胤,已经准备恭迎新君了。
“放你妈的屁!”
好一会儿,却还是直脾气的韩通有些忍不住了,先是瞪了赵匡胤一眼,而后用吃人一样的目光看著那个送信的传令兵,骂道:
“辽国人要打,先帝刚死的时候不打,初冬的时候不打,这他妈都过年开春了,辽皇会搞什么举国之兵南侵?他有病啊!
他只是个昏君,又不是缺心眼,就算是他缺心眼,辽国朝廷上下都缺心眼了么?!”
说完,韩通又扭头看向赵匡胤。
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知道你要反,可你是不是也別拿咱当傻子耍啊。】
要知道现在可是五代,文官也差不多可以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比后来的北宋中后期,不存在完全不知兵的文官。
大年初一,腊月二十八,这天时契丹人就不可能打大战爭,更別提什么国主亲征,联合北汉几十万大军南下了。
因为这个时期的辽国,几乎是没有职业士兵的,辽国的士兵基本上都是平时放牧,战时为兵,而眼下是大年初一,春节,春节,就是眼看就他妈春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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