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走到贺知章府邸所在的安仁坊时,日头已升得老高。坊门內街道整洁,两旁槐树成荫,几座高门大宅依次排列,门楣上的匾额彰显著主人的身份。贺府並不在最显眼的位置,门面也不算最气派,但门前石狮古朴,台阶洁净,自有一股清雅之气。李白在坊门外稍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座將决定他长安之行走向的府邸。他的心跳平稳,眼神清澈,掌心的青莲剑意安静蛰伏,仿佛也在等待这一场至关重要的会面。

他刚走到贺府所在的街口,正要拐入那条相对安静的巷子,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疾雨敲打石板,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李白下意识侧身让到路边,回头望去。

只见一队鲜衣怒马的禁军骑士正从主街疾驰而来,足有十余骑。他们身著明光鎧,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胯下战马皆是膘肥体壮的河西骏马,四蹄翻飞间尘土飞扬。为首者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身著緋色圆领袍,腰系玉带,手中高举一卷明黄色的綾捲轴,那捲轴在风中猎猎作响,黄得刺眼。

队伍没有丝毫减速,径直从李白面前呼啸而过。

马蹄踏起的尘土扑了李白一脸,带著马匹特有的腥臊气味和长安街道上混杂著泥土、马粪、香料的复杂味道。他眯起眼睛,看著那队骑士的背影,心臟骤然一紧。

为首宦官手中那捲黄綾,他认得。

那是圣旨。

只有皇帝的詔书,才用明黄色綾绢。

而骑士们疾驰的方向——正是宜春院馆舍所在的方位。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李白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几个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一个卖胡饼的老汉差点被撞翻,胡饼滚落一地,沾满尘土。远处传来孩童受惊的哭声,被母亲慌忙捂住。

这一切声音,在李白耳中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队骑士消失的街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来了。

比他预想的更快。

段七娘说十日,这才过去一夜。

“让开!都让开!”远处传来禁军骑士的呵斥声,声音渐渐远去。

李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掌心的青莲剑意微微发烫,似乎在呼应他內心的惊涛骇浪。他闭上眼,默运真元,將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剑意强行压下。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復清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那份清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向贺府。

***

贺府的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著乾净的灰色布衣,正坐在门房內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一个身著青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前。

这年轻人相貌清俊,眉宇间有股说不出的气度,既像读书人的儒雅,又隱隱带著几分山野间的疏阔。最特別的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光,仿佛藏著千山万水。

门房在贺府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访客,一眼就看出此人绝非寻常。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门房起身,语气客气但不卑不亢。

李白从怀中取出一封拜帖——那是昨夜段七娘为他准备的,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墨跡工整,落款处写著“蜀中布衣李白敬拜”。

“劳烦通稟,蜀人李白,特来拜会贺监。”李白拱手道,声音平稳。

门房接过拜帖,看了一眼落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抬头又仔细打量了李白一番,这才点头:“公子稍候。”

说完,转身快步进了府內。

李白站在门前等待。贺府的大门是朱红色的,漆色有些斑驳,显露出岁月的痕跡。门环是铜製的,雕成瑞兽形状,已经磨得发亮。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贺府”二字,字跡清瘦劲健,颇有风骨。

空气中瀰漫著槐花的清香,混合著府內飘出的檀香气味。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远处传来隱约的琴声,叮叮咚咚,如流水潺潺。

这一切本该让人心静。

但李白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想起那捲明黄色的圣旨,想起禁军骑士疾驰而去的方向,想起杨玉环此刻可能正跪在地上,听宦官宣读那道决定她命运的詔书。

每一息等待,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房回来了。

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位老者。

那老者约莫六十余岁,身材清瘦,穿著一袭朴素的深蓝色长袍,头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走起路来步伐稳健,腰背挺直,自有一股不羈的气度。

李白一眼就认出——这正是贺知章。

“四明狂客”,名不虚传。

“可是蜀中李白?”贺知章走到门前,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著李白。

李白躬身行礼:“晚生李白,拜见贺监。”

“免礼免礼。”贺知章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老夫早就读过你的诗。《蜀道难》、《將进酒》——好诗!当真是好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这等气魄,这等笔力,老夫在长安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江南口音,说话时神采飞扬,全然没有朝廷高官的架子。

李白心中微动,再次行礼:“贺监过誉了。晚生拙作,能入贺监法眼,已是荣幸。”

“不必谦虚。”贺知章笑道,伸手拍了拍李白的肩膀,“走,进去说话。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他的手拍在肩上,力道不轻。李白能感觉到,这位老者虽然年过花甲,但身体硬朗,手上颇有劲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门。

贺府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绕过影壁,是一个宽敞的庭院,青石板铺地,两侧种著几株梅树,此时叶子正绿。庭院中央有一方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游动。池塘边立著一座假山,山石嶙峋,颇有野趣。

空气中檀香的味道更浓了,混合著池塘水汽的清凉和梅树叶子特有的清香。远处隱约传来读书声,应该是贺家的子弟在学堂念书。

贺知章引著李白穿过庭院,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全,还有几卷摊开的书。窗前摆著一张矮几,几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裊裊。

“坐。”贺知章指了指矮几旁的蒲团,自己先盘腿坐下。

李白依言坐下。蒲团是新的,编得很密实,坐上去很舒服。

贺知章提起茶壶,为李白斟了一杯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尝尝,老家送来的。”贺知章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神情。

李白端起茶杯,茶汤温度正好。他轻轻啜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带著淡淡的甘甜和一丝微苦。这味道让他想起蜀山的云雾,想起西陵神国秘境中那些不知名的灵茶。

“好茶。”李白放下茶杯,由衷赞道。

贺知章笑了笑,忽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太白,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与老夫论诗品茶吧?”

李白心中一凛。

这位老人,果然敏锐。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上,坐直了身体。

“贺监明察。”李白的声音低沉下来,“晚生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事相求。”

“说。”贺知章也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李白。

李白没有立刻开口。他环顾四周,书房里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他人。窗外的读书声隱约传来,更显得室內安静。

“此事……关乎一人性命,也关乎晚生毕生所愿。”李白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晚生想请贺监相助,救一人出樊笼。”

贺知章眉头微皱:“何人?何地?”

“蜀中才女杨氏,名玉环。”李白一字一句道,“如今被困宜春院馆舍,不日將被送入宫中。”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贺知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著李白,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潭,看不出情绪。

“杨玉环……”贺知章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老夫听说过。蜀地来的那个女子,据说容貌绝色,精通音律。前几日,宫中確实有人提起过她。”

李白的心沉了下去。

“你与她,是什么关係?”贺知章问。

李白沉默片刻,缓缓道:“在蜀中时,曾有一面之缘。她……她於晚生,有如明月之於夜空,清泉之於荒漠。晚生知此心痴妄,知此情不容於世,但——”

“但你就是放不下。”贺知章打断他,嘆了口气,“年轻人啊……”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

“太白,你可知道,方才从府前过去的那队禁军,是去做什么的?”贺知章忽然问。

李白心中一紧:“晚生……看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