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执念太深了,很容易失控的。”

罗亚忍不住提醒道。

“墮魔吗……”

罗格上校苦笑一声,忽然扭头看向沉睡在蓝蜻蜓副驾驶的温德尔。

“你应该远离那个女人,罗亚!

在我看来,她早已墮魔,现在她如何努力地克制,將来就会如何剧烈地爆发。”

罗亚深知,在自己觉醒超凡能力前,温德尔的超强实力是他最大的安全保障。

只有他知道,温德尔並非表面看起来的五阶超凡者,而是被一身铁甲限制了血气,真实血气等级应该远超五阶。

温德尔可能会失控。

但即便面对所谓的机械圣女伊什塔尔,自己仍有利用价值。

“她不一样。”

罗亚如是道。

吉尔斯和埃蒙面面相覷,一齐看向连接立方体差分机的打字机前。

残破、笔直的身躯,缓缓站起。

罗格上校盯著罗亚,冷笑起来:

“你以为我这副身体怎么来的?

委身帝国的超凡者,终將墮魔!

加入革命军吧!罗亚,在这里,你將能充分地、自由地展现你的天赋,不必被任何强权或阴影笼罩,也不会失控变成怪物。”

罗亚深知自己的处境。

他名义上是温德尔的队长,实际上却是温德尔的俘虏,形势所迫,情非得已。

尤其在看到温德尔潜藏的另一面后,他的处境愈发微妙。

他不喜欢被人强迫,但被温德尔强迫,他至少能当队长,能决定九成的命运。

“道理我都懂,如果你今天贏了温德尔,我现在已经是革命军了。”

罗格上校眼神瞬间冰冷,佝僂、破碎的身躯竟忽然挺直。

右手紧握著蒸汽刀。

灼热的赤色蒸汽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嘶嘶声响。

那是他体內的滚烫血气,被强行转化为氤氳蒸汽的徵兆!

“也许,我能贏过沉睡的她。”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目光锁定沉眠於蓝蜻蜓驾驶舱中的温德尔。

你还有脸……

罗亚后悔不该刺激罗格上校。

他低估了罗格上校的身体强度与意志力。

只得强作镇定,冷冷嗤笑道:

“既然您说她已经入魔,难道,您又想害死在场的所有人吗?”

洞內瞬间瀰漫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上校没有应声。

唯有手中的蒸汽刀格格颤响。

吉尔斯敏锐地察觉到局面的危险程度,连忙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

“革命军从不会强取。

按照之前的约定,差分机我们带走,空艇现在属於罗亚先生。”

不等他人回应,他又迅速对身旁还有些恍惚的埃蒙下达命令:

“通知艾莉森,任务完成,让她沿我们標记的安全路线降落。”

“是,吉尔斯!”

埃蒙刻意提高了音量,还態度服从,把吉尔斯的话视若圭臬。

罗格上校见状,只得作罢。

紧绷的身体忽然放鬆下来,再次恢復了佝僂与疲惫。

灼热的蒸汽隨之消散,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硫磺味。

他嘆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你我本应是天作之合,竟不能在革命军並肩作战,驰骋天空。”

“以后,未必没有合作的机会。”

罗亚没有妥协,只缓和了语气。

吉尔斯和埃蒙也跟著鬆了口气。

……

半个小时后。

伴隨著蒸汽锅炉逐渐降低的轰鸣声,艾莉森驾驶的梭式空艇如同优雅的黑色飞鹰,稳稳地悬停在了山顶。

当空甩下的锚,瞬间钻地十米,將船身牢牢锁定在山体上。

艾莉森背著双手,哼著小曲,三步並两步地走下空艇悬梯。

赫然见到,被回收的两截红寡妇和腐蚀溃烂的黑色扑翼机。

艾莉森惊呼:

“天哪,我以为是简单任务,我们居然损失了红寡妇和扑翼机!”

罗亚笑著安慰道。

“至少人和差分机都还活著。”

当然,罗亚的蓝蜻蜓装甲和温德尔的蒸汽战甲也完好无损。

吉尔斯与埃蒙一言不发,羞愧难当。

罗亚立即驾驶蓝蜻蜓装甲,把苔蘚覆盖的立方体差分机、两截红寡妇装甲和腐蚀严重的黑色扑翼机,一齐抬上梭式空艇。

又在梭式空艇上找了些通用零件和备用弹药,搜刮红寡妇装甲和黑色扑翼机上的剩余燃素,一齐送到了他的卡梅伦空艇。

吉尔斯没有多说什么,长舒一口气:

“任务虽然艰难,终究还是完成了!”

分別之际,罗亚故作忧伤,感嘆道:

“只可惜,我这艘空艇多处受损,还需要清理、检修半日,诸位可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能否帮我找到多翼母虫的巢穴?母虫已死,应该能弄到大量的虫汁腐蚀液,万一在返程路上遇到麻烦,这东西能当应急武器。

天黑之前,我们一起撤离!”

罗亚一方面想暂时支开这群人,方便自己用铁线虫修船的秘密不被看到。

另一方面,温德尔仍在沉睡中,出於安全考虑,他觉得和这群战斗力不俗的同伴一起撤离,更为稳妥。

吉尔斯看向罗格上校,徵询他的意见。

上校儘管身体破损、血肉模糊,但眼神坚定,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格外有力:

“这是你应得的。”

革命军小队一行四人登上了梭式空艇。

去附近搜寻多翼母虫的巢穴。

目送梭式空艇离开,罗亚立即回到洞穴,投入到对卡梅伦空艇的清理、检修工作中。

他驾驶蓝蜻蜓装甲,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清道夫,用铲子、刷子甚至装甲徒手,一点点地清除覆盖在浮空囊、吊船和船舱內的苔蘚和菌丝,以及船舱里的灰尘和蛛网……

两个小时后。

罗亚终於完成全船清理工作。

卡梅伦空艇焕然一新,显出本来的样貌。

五十米长的蓝灰色浮空囊,有著宛如巨鯨的流线外形。

十二根鬼狼蛛丝合金打造的縴绳,兼具强度与柔韧性。

木製吊船总长三十二米,宽八米,高六米六,经典的三层设计。

底层为驾驶舱、燃素舱和引擎室。

中层为船长室,会议室,船员生活舱和一个小型仓库。

顶层为甲板,瞭望塔和迷你花园。

船底还有多种接口的掛载点,可掛载轻型装甲、飞甲、扑翼机和各类重装武器。

蒸汽锅炉为四炉並联,单炉输出功率为二阶,总功率为吉尔斯梭式空艇的一半。

卡梅伦鯨式空艇虽然配置一般,外形几十年不变,但经久耐用,改装潜力极大。

以黑甲壳镇的市价,一艘卡梅伦鯨式空艇最低配的新船价格,超过八百金衲尔!

而罗亚眼前这艘改装后的二手沉船,即便船身有明显的受损,船龄超过了十年,全面翻新后的价格,也不会低於三百金衲尔。

“果然还是经典款皮实耐用……科技发展越慢,这种船越值钱!”

罗亚看了下,空艇唯一的受损部位是吊船船尾。

船尾侧下方似遭锐器撞击,出现了一个大窟窿,內部排汽铜管被局部撞弯,多处出现了裂缝。

影响蒸汽输出与气动布局,需维修后才能启航。

除此之外,都是些小问题:

机械差分机因之前的逻辑紊乱而卡死,需要重新校准。

部分老化的橡胶软管像乾枯的血管,急需更换。

齿轮和曲轴缺乏润滑油,易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燃素舱和弹药舱空空如也,甚至出现点点锈跡。

好在,没发现关键零件缺失或不可修復的损坏。

罗亚从蓝蜻蜓装甲中取出铁线虫,正式开始修理工作。

有铁线虫尸骸的辅助,相当於多出了一公里长的触手。

还能分叉多线操作,可以在不拆解外壳的情况下,完成快速检修。

疏通堵塞的蒸汽阀、校准卡死的差分机齿轮、加固鬆动的铆钉,更换小型损坏件,弥补裂缝,清理锈跡,润滑齿轮等……

可以说,在蒸汽时代,任何人造机械结构都达不到这种精细程度的操控。

简直如臂指使,如虎添翼。

仅仅过去四个多小时,罗亚便基本完成了全艇的检修工作。

这要搁以前,一整天起步!

还得在大型工作檯上检修……

罗亚来不及喝水、擦汗,迫不及待地向燃素箱加注搜刮来的十几桶备用燃素。

隨即,意气风发地站在甲板上,无需进驾驶舱,大手一挥——

“点燃炉膛,启动锅炉!”

轰隆一声!

喷薄的蒸汽如浓雾一般迅速灌满了洞穴。

浮空囊徐徐上浮。

十二根縴绳迅速绷直,发出咯咯的颤鸣。

空艇颤抖著抖落了船底的泥土,在浓雾中缓缓悬浮起来。

“成功了!”

第一次拥有空艇的罗亚兴奋地像个孩子。

挥舞著手臂,如同在云雾层中游弋驰骋。

这时,温德尔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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