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是一种听觉上的密集恐惧症……

他立即打开火焰喷射器。

灼热的火焰咆哮著喷出,多脚飞虫在烈焰中滋滋作响,迅速蜷缩冒烟,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又奇异的焦香。

吉尔斯和埃蒙也各自打开装甲和扑翼机的火焰喷射器,对著天空挥舞,无差別焚烧多脚飞虫,场面格外壮观。

罗亚猜测,装甲配置的喷火器正是为了应付这种场面而存在的。

此刻,温德尔站在山顶,漫天的多脚飞虫不敢近身。

她忽然摘下黑色眼罩,抬头看向了东边的茫茫云天。

正在这时——

一只身长超过百米的巨型多翼母虫,如一艘幽灵龙舟自东边天际破开浓雾,缓缓飞来。

纤长、蜿蜒的身躯在风中起伏不定,密密麻麻的足翅发出窸窸窣窣、刺耳欲聋、足以扰乱心神的尖啸。

罗亚抬头看了眼,人麻了。

巨物恐惧症和密集恐惧中同时出现!

埃蒙惊呼:

“是多翼母虫……三阶的多翼母虫!”

话音未落,那母虫的一节节腹腔相继鼓胀起来,於连排的脐眼喷吐出一道墨绿色的腐蚀液酸流,直扑眾人。

罗亚反应极快。

蓝蜻蜓瞬间启动,一个加速横飞,轻鬆避开了泼天酸流。

吉尔斯的红色装甲陷在菌簇里,位於背部的蒸汽喷口瞬间轰鸣,爆开强劲推力,弹射升空,避开酸液。

只有迫降山谷的黑色扑翼机避闪不及,被酸液泼上机翼!

机翼被迅速腐蚀。

酸液滴入驾驶舱。

砰的一声——

背心气囊瞬间弹开,將惊魂未定的埃蒙紧紧包裹成了一个臃肿的茧。

气得埃蒙握拳猛砸向气囊內壁。

“该死……谁说白云区不危险?”

与此同时。

温德尔屹立山顶。

周身骤然捲起无形的强风屏障,使得腐蚀液触之即飞,化为绿色的酸雾,隨风飘散。

盯著天上那如蛇蜿蜒的长身,温德尔心中一阵噁心。

金色的眸光一凛。

腰间佩剑出鞘,一道肉眼可见的锐利风刃撕裂空气,冲天而起!

掀起的气浪,將空中密密麻麻的多脚飞虫掀飞数里,消失不见。

横亘天际的蜿蜒母虫,瞬间断成两截!

腥臭的蓝色虫血,混合著腐蚀性的內臟与汁液,化作一场酸雨倾盆而下。

將地面的菌丝和苔蘚灼烧出缕缕青烟,腐蚀出无数孔洞。

温德尔屹立在这毁灭之雨中,周身气流环绕,滴雨不沾。

帅归帅,罗亚自空中俯瞰下来,从温德尔胸口那呼吸急促、微微泛红的傲人弧线,就能判断出来——

她不能轻易动用超凡力量。

酸雨停歇。

蓝蜻蜓装甲飘然落在温德尔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是三阶多翼母虫,但行动迟缓,能力全点在腐蚀液上,蓝蜻蜓和红寡妇配合,有办法打下来。

你是我们团队的战略核武器,这种小场面不必出手。

只有遇到我搞不定的敌人或者我有危险时你再出手,如此才能体现你的核心价值。”

温德尔收剑入鞘,平復失控的心绪:

“我不喜欢看起来像蛇一样的虫子。”

嚇得罗亚胯下一凉,连忙鬆手躲著她。

他心想,看来无论多么强大的女人,对蛇和长条蠕虫的恐惧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既然你討厌虫子,为何要摘下眼罩?”

温德尔银髮拂动,眸色寡淡。

“我以为你喜欢我戴眼罩,戴眼罩我一样能看见虫子,摘下眼罩是为了不產生错觉。”

什么错觉?罗亚想像不出来。

“好吧……下次见到类似的蛇或虫子,我帮你打下来,眼不见为净。”

另一边,吉尔斯驾驶红寡妇,救下深陷球形气囊中的埃蒙。

他格外费力地將埃蒙的臃肿身躯,硬塞进了红寡妇那狭窄得可怜的副驾驶位。

埃蒙长舒一口气,隔著驾驶舱玻璃怔怔望著温德尔,眼中满是对罗亚的羡慕。

“早猜到温德尔小姐是超凡者……没想到竟是高阶超凡者!”

罗亚抬头望去。

这才惊讶地发现,两截多翼母虫居然没有坠落下来,而是被密密麻麻的虫潮抬走了。

“莫非……这些虫子也能如我缝合鯨尸一般缝合它们的母亲?”

罗亚喃喃自语。

他无心恋战,放眼四望,並没有看到所谓迫降空艇,便朝吉尔斯和埃蒙喊道:

“子母虫罗盘无法远距离定位,且须定期维护,你们怎么確定沉船具体位置?”

红寡妇外置的铜管扩音器里,传出了吉尔斯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因为,船长还活著。”

“嗯?”

罗亚驀的一怔。

仔细想来也对,如果船长死了,空艇就不叫迫降,而叫坠毁。

不过,罗亚从多翼母虫喷出能腐蚀钢铁的汁液就能知道,能在如此危险的地面环境活到现在,还能呼叫救援,这位船长绝非一般人,甚至可能是超凡者。

但问题在於,如果迫降空艇上搭载的大型差分机真如吉尔斯说的那般重要,军队理应派遣更专业的救援队才是。

为何派一支年轻的新人队伍?

惊魂未定的埃蒙,检查子母虫罗盘,安慰眾人,也是安慰自己道:

“距离目標不远了,大约在向北五公里范围內,翻过对面的山坡就能看到。”

……

眾人迎著狂风,重新升空。

在轰鸣的蒸汽中,翻越了布满菌丝和苔蘚的山谷,抵达目標所在的山峦。

然而,空艇並未出现在眾人眼前……

目之所及,只有漫山遍野的紫色小蘑菇,如同一片蠕动的菌毯覆盖了整片山坡。

罗亚盯著紫色小蘑菇表面的斑点。

他一眼认定,这就是《云海燃灵图鑑》中多次提及,却没有单设条目,更没有画出外形图的蓝梦紫魘菇!

蓝紫双色,可以在不同纯度燃素蒸汽的激发下,变幻顏色。

燃素纯度高呈蓝色。

燃素纯度低呈紫色。

与蓝蜻蜓號搭载的点阵式微型差分机原理如出一辙。

“看来,微型差分机內的色素点阵,正是来自蓝梦紫魘菇!

难怪一踏入地面,差分机內的色素点阵便异常活跃……

只是,这座山与附近地质与生態没什么不同,蓝梦紫魘菇却涨势喜人,丝毫没有被多翼飞虫啃噬的痕跡。”

罗亚心中思忖,有种不祥的预感。

埃蒙看著手中的罗盘,一脸困惑:

“奇怪……子母虫的信號非常清晰,显示目標就在我们脚下。”

实际上,在罗亚踏上地面的一瞬间,意念从足下渗透整个山体,便已发现——

山体內部,竟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如果是很重要的差分机,將飞船藏在山体內部也可以理解。”

罗亚如此解释。

“这怎么理解?空艇自带挖掘机?”

埃蒙嘟囔一声。

罗亚隨口提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

“也可能是空艇迫降山谷,为了不被凶兽或猎人发现,就地掩埋,偽装成山坡。”

红寡妇忽然扭头,紧盯著蓝蜻蜓。

驾驶舱內,吉尔斯脸上震惊的表情,只有身旁的埃蒙能看到。

与此同时,屹立山顶的温德尔,微微动了动鼻翼,提醒罗亚:

“这些紫色蘑菇会释放致幻毒气。”

好在,罗亚已经提前封闭驾驶舱,通过內部循环的蒸汽呼吸。

吉尔斯闻言,连忙启动了装甲的封闭维生系统。

埃蒙捂住了嘴。

唯有温德尔,悠然转过身,似乎不受那瀰漫的无色毒气影响。

她再次蹙眉,看向了前方的山崖。

恰在这时!

一道如金属摩擦般嘶哑的声音,突兀地从温德尔前方、两台装甲身后传来——

“想不到,竟能在这种地方遇到五阶超凡者!他们待在装甲里,不会受影响,像你这种神魂受损的人,应该先担心自己。”

一个佝僂著身子,同时被机械与菌菇融合一体、几无人形的男人踏上崖边!

温德尔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红寡妇徐徐转过身来。

吉尔斯眉头紧皱。

以为刚才不小心吸入致幻的蘑菇毒气,以至於眼前出现了幻觉。

与此同时,位於蓝蜻蜓中央处理舱的微型差分机发出微微颤鸣。

罗亚感觉很诡异。

转过身去,眸光渐渐凝固。

那收缩的瞳心中,仿佛倒映著无数彼此咬合在一起的命运齿轮。

这个男人,他见过!

不止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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