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他又缠著黛玉道:“等你走后,我也去请几个和尚道士念经,好叫你能早些从南边回来。”
他这话没什么歹意,但谁都知道林如海油尽灯枯,林黛玉多半要等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才能迴转。
说要找和尚道士念经,叫林黛玉早些回来,那不就等於是在咒林如海早死吗?
故而听了这话,林黛玉当即就冷了脸,这次却是真的恼了。
偏宝玉还不知犯了忌讳,兀自在那里喋喋不休。
薛宝釵见此情景,主动打岔道:“宝兄弟,璉二哥如今得了祖宗赐福,立志要重振门楣,届时少不得自家人帮衬。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你也是衔玉而生的,如今既然年纪渐长,也该多读读那些正经文章,未来……”
宝玉最是离经叛道的一个人,何况如今还多吃了几杯,哪里听得来这些规劝?
当即圆脸一垮,冷笑道:“要让我说,僧道经文虽然多是骗钱的手段,却好歹还能求个心安;可那些博取功名、做官逢迎的东西,却只会让人变成国贼禄蠹、污浊俗物!”
说著,又拂袖道:“咱们好好的吃酒,没得说这些腌臢事情作甚?扫兴、真是扫兴!”
这一番话噎得薛宝釵红头胀脸下不来台,哪怕有李紈站出来做和事佬,这场酒还是不欢而散。
薛宝釵带著贴身丫鬟鶯儿回到梨香院,正撞见薛蟠也被兴儿送了回来。
宝釵看看时辰尚早,就叫鶯儿去问兴儿,究竟是宴席已经散了,还是另有什么说法。
不多时鶯儿回来稟报:“兴儿哥哥说,大爷多吃了几杯,在席间就有些失態,璉二爷怕他招惹上是非,就叫人把咱们大爷先送回来了。”
薛宝釵心下更恼。
若在从前,身边都是一样的紈絝子弟,谁也不比谁高出多少,宝釵倒也还不觉得如何。
可如今璉二哥得了祖宗赐福脱胎换骨,立志要去军中为官重振门楣,凤姐姐提到他最近的变化,都欢喜得合不拢腿。
两厢一对比,就显出了宝玉和薛蟠的不堪。
等主僕两个进到屋里。
就见薛蟠正歪在罗汉床上,比手画脚的诉说著今晚的盛大场面。
听说哥哥和冯紫英被璉二哥如提小儿一般,绕著大厅转了一圈。
薛宝釵心头的火气终於按捺不住,脱口道:“璉二哥这么做,不是让人看哥哥你的笑话吗?!”
“怎么会?”
薛蟠却不以为然:“那不是还有冯紫英陪绑吗?再说二哥后来也解释了,是我们两个起鬨闹的过了火,他才小惩大诫一番,叫我们长长记性。”
跟著,又把贾璉一通狠夸。
薛宝釵素知这个哥哥是叛逆不服管的,不想今日被璉二哥教训,反倒还向著璉二哥说话。
她心下一动,对母亲薛姨妈建议道:“妈妈,既然哥哥如此推崇璉二哥,若不然乾脆让哥哥跟在璉二哥身边,也好受些薰陶。”
“不妥、不妥!”
薛姨妈登时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寒冬腊月的,江上寒风彻骨,你哥哥哪里吃得消?再说这眼见就要过年了……”
宝釵说的其实是日后,但薛姨妈和薛蟠明显都误会了。
“我吃得消!”
薛蟠打断了母亲的话,兴冲冲道:“只要母亲答应让香菱陪著我去,我就跟著璉二哥一起南下!”
这香菱是薛姨妈身边的丫鬟,模样身段半点不比小姐差。
当初薛蟠为了买她,还在金陵失手打死了人,寡母薛姨妈担心管不住他,这才携家带口搬到了京城。
香菱也被暂时养在薛姨妈身边,准备等薛蟠成婚后再充作妾室。
只是见香菱在薛姨妈身边养的越发出挑,薛蟠就有些急不可耐,最近时常软磨硬泡想要收用了她。
“哥哥浑说什么呢!”
薛宝釵闻言嗔道:“我听凤姐姐说这次南下,璉二哥身边都不曾带著丫鬟僕妇,只有家丁小廝跟著,倘若他瞧见香菱……”
“二哥瞧上了,我给他用用就是了。”
宝釵说的是『瞧见』,醉醺醺的薛蟠却听成了『瞧上』,不以为然道:“我又不是那等吝嗇的人,难道还能因为一个丫鬟坏了兄弟义气?”
他虽爱香菱顏色,甚至为了爭夺香菱打死了人,但却並没有將香菱看得有多重。
原著中,他在贾璉护送林黛玉南下后,死乞白赖把香菱收进了屋里,结果『过了没半月,也就看得马棚风一般了』。
自程朱理学盛行后,用侍妾款待客人的做法早就被视为陋习。
听他把齷齪事说得如此隨意,薛姨妈也气得不轻,遂绝了提前把香菱给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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