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柱闭了闭光学镜。

“引矢量。”

他没有再忘记那个名字。

——

第八日至第十二日,阿奎特隆没有发生任何明显变故。

方舟號和报应號仍像被折断翅翼的鸟,被迫停留在两侧港区。

擎天柱被限制在审判庭下层的独立区域,具备独立能源供给,也允许提交辩解意见。

但大黄蜂几次申请探望,都被以“审判前避免证词互相影响”为由暂缓。

热破看著那条回復,罕见地不做声。

横炮问他:“你现在还觉得这正常吗?”

热破满脸茫然。

艾丽塔接管方舟號內部临时指挥,命令清晰,行动稳定,只是话越来越少,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阿尔茜有时候会站在方舟號侧翼观察窗前,看著审判庭所在的方向,一站很久。

报应號內部也不对劲。

威震天频繁前往能源港深层。

红蜘蛛对此阴阳怪气了三次,第四次时被声波的显示屏无声看了一眼,暂时闭嘴。

声波的数据处理延迟持续上升。他將所有与记忆检索有关的异常独立封存,但阿奎特隆的数据像不知疲倦的潮水不断覆盖。

击倒和路障减少了离舰次数。

第十二日结束前,阿奎特隆向报应號发送了一份新的邀请。

【高位承载核心实物展示。】

【仅限威震天本人。】

声波显示屏短暂闪过一行。

【风险等级:上升。】

威震天看著邀请,红色光学镜里没有波动:“我去。”

红蜘蛛笑了一声:“你当然去,对方都快把椅子擦好等你坐了。”

威震天瞥他一眼,红蜘蛛立刻闭嘴,表情写满不服,机体倒是诚实地安静了。

——

第十三日,威震天进入阿奎特隆能源港最深层。

馆长站在中央平台前。平台周围只有几名法警和两列鯊鱼精,好似一种信任。

“你们胆子不小。”威震天说。

馆长波澜不惊:“我们相信你会珍惜即將看见的东西。”

中央平台展开,数道锁扣依次解开,深色护罩一层层退下,露出里面的核心。

那东西悬浮在半空。

它確实像领导模块。两侧有翼状结构,中心是暗紫色核心,內部光芒凝成缓慢旋转的漩涡,边缘隱约泛著冷金色细线。

相比於领导模块,它更像一枚被强行做成圣物形状的权力器官。

漂亮,危险,带著偽造出来的威严。

馆长说:“旧领导模块选择擎天柱。”

他转头看向威震天:“而这个,会选择你。”

平台周围的鯊鱼精同时俯首,暗紫色核心回应似的亮起一瞬,如同安排好的表演。

威震天冷笑:“你以为我会被这种把戏打动?”

“不。”馆长说,“我们为你提供事实。”

资料清楚展示鯊鱼精军团的指令链,五面怪古代殖民舰队的群体控制系统,还有一段被精心包装过的“新赛博坦秩序模型”。

矿区,角斗场,军团,行政系统,能量分配,战后重建。

一切都如威震天所渴望的那样。

馆长说:“我们不会要求你臣服。”

“我们只希望你承认,五面怪对赛博坦拥有古老起源审查权。”

威震天笑了一声,露出鯊鱼牙,像咀嚼一块不乾净的金属板。

“审查权。”

“以及,”馆长继续,“在未来的赛博坦重建中,允许五面怪提供指导。”

威震天挑眉:“你们想回到赛博坦。”

“我们想纠正误解。”

威震天看著那枚暗色核心,他听得出这些话背后是什么,可那东西就在他面前。

一个新的象徵正在告诉他,宇宙可以承认你。

威震天缓步上前。

馆长没有催促,它们总擅长等待猎物自己走到合適的位置。

威震天伸出手,指尖距离那枚偽造的模块只剩一点。

他几乎已经准备答应。

他完全可以先拿到力量,再把那个五张脸的东西拆掉。

——“我永远不可能加入霸天虎!!”

那句话毫无预兆地响起。

她站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好似利刃,每一个字都像从金属缝隙里磨出。

她那时看著他,愤怒,失望,清醒。

她说过很多话。有时隨口嘲讽他,有时吐槽他不讲道理,有时和他吵架看起来能把整个霸天虎条例撕成废料。

她会喊他威震天。

也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看著被她亲手捡回的铭牌问——d-16是什么意思?

他那时没有回答。

威震天的手停住。

阿奎特隆的低频声被什么划开。

他倏然意识到,这些天里,他竟然几乎没有想起她。

威震天抬起头,红色光学镜一点点亮起来,愈发清明,愈发暴怒。

馆长微微停顿:“威震天?”

威震天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暴虐:“你们动了我的记忆。”

馆长略微迟滯一瞬。

威震天猛地收手,反手一炮轰向中央平台。

暗色核心外层立刻升起防护罩,爆炸撞在屏障上,整个深层能源港隨之震动。

鯊鱼精同时咆哮著扑上来。

威震天一脚踹飞最前方那只,融合炮转向馆长:“你们找死!!”

法警的拘束场同时落下,冷白色锁链从地面和墙面弹出,缠向他的手臂、肩甲和腿部。

威震天直接扯断第一层,融合炮轰碎第二层法警阵列。

馆长迅速后退,温和的表情裂开了一丝。

更多鯊鱼精从侧门涌入。威震天抬臂挡住撕咬,反手把一台鯊鱼精砸进能源管线里。紫色火花爆开,整片平台警报骤亮。

“封锁他。”馆长下令。

地面升起更多强力能量锁,显然不是临时准备。

第三层拘束场笼罩时,威震天被迫单膝撑在平台上,金属地面都开始裂开。

他咬牙,红色光学亮到灼目:“等我出去。”

馆长站在屏障之后,神情重新恢復平稳。

第四层拘束锁捆上,將威震天的融合炮强制压低。

鯊鱼精围住四周,法警重新排成阵列。

馆长轻轻嘆息:“真遗憾。”

威震天怒瞪著他。

馆长说:“你本可以成为新的象徵。”

威震天冷笑,字句挤出:“我不需要你们给。”

——

威震天被转移到能源港下层的独立隔离区。

阿奎特隆给报应號的通知简洁明了。

【威震天正在接受高位能源適应性评估。】

【为避免数据污染,暂不开放探访。】

红蜘蛛看见通知时,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击倒慢悠悠地评价:“听起来並不是很妙。”

路障站在一旁,低头沉吟。

红蜘蛛看向声波:“你怎么说?”

声波的显示屏闪烁。

【威震天信號:隔离。】

【访问权限:拒绝。】

【异常等级:高。】

红蜘蛛沉默片刻。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机会。

威震天被隔离,他完全可以顺势把自己推到更高的位置。

可这不属於他谋划里的胜利。

红蜘蛛討厌威震天,但他更討厌有別的东西竟敢替他搅局。

“我去能源港。”红蜘蛛说。

声波显示屏一闪。

【建议:谨慎。】

击倒看他一眼,收起手上的拋光工具,难得没多嘴地跟上。

他们最终没能进入能源港深层,並且被拒绝得礼貌。

红蜘蛛差点想把门炸开。

——

第十四日,阿奎特隆审判庭正式开放。

海面下的通道亮起冷白色引导光,鯊鱼精守卫从不同水道中列队抵达。法警站在审判庭两侧,检查官和刽子手提前入场,所有记录晶片悬浮在审判席附近。

擎天柱被带入审判庭中央。

拘束场限制在能让他站立和回答的程度。

审判庭左侧,是汽车人的见证区域。

大黄蜂、热破、横炮、警车、爵士、救护车已经到了。飞过山、探长、铁皮和天火也从方舟號方向赶来。

大黄蜂一直看著擎天柱,车门小翅膀低垂颤动。

热破几乎没休眠,光学镜里写著烦躁和愧疚。

横炮沉默得很反常。

警车站在最前方,试图记录所有程序。

铁皮一进门就看向擎天柱,炮口动了一下又压住。

探长看见了,冷静道:“先別。”

另一边,报应號见证区也陆续有机入场。

红蜘蛛、声波、击倒、死火、路障站在前排,惊天雷和闹翻天靠后,天震与骇翼停在更外围。

九七也在霸天虎队列里,像一件被放在合適位置上的沉默零件。

红蜘蛛扫了一眼审判庭,隨即皱眉:“威震天呢?”

馆长从侧方走来:“威震天正在进行单独评估。”

“连审判都不参加?”

“他的状態不適合出席。”

红蜘蛛翅翼压低,脸色很不好看。

声波的显示屏跳出一行,只有身边几台机看见。

【威震天:信號隔离持续。】

击倒和路障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光学中暗藏的不安。

——

艾丽塔去找阿尔茜时,阿尔茜站在通往审判庭的外层通道里。

她没有进去,隔著外侧透明水幕,水下光线在她外甲上晃动。

“阿尔茜。”

“我知道该进去。”阿尔茜说。

艾丽塔走到她旁边:“那就进去。”

“可我一直在想挡板那件事。”

阿尔茜停了停,转头又说:“现在擎天柱在那里,我也知道该做什么。可我站在这里,还是在想,我会不会又慢一步。”

艾丽塔的脸色同样疲惫,甚至比她想像中更糟。

“我们进去。”艾丽塔只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要在场。”

阿尔茜深吸口气,隨后点头。

两台机一起走向审判庭。

——

审判庭里,人员逐渐到齐。

馆长站在审判席下方,確认各区域记录埠开启。

五面怪法官尚未完全显现,只有巨大的阴影悬在高处。

检查官整理控诉资料,法警守住所有出口,鯊鱼精和鱷鱼精沉默地排列在外围,整齐划一。

擎天柱站在中央,抬头看向审判席。

他没有看见威震天,心中越发不安。

红蜘蛛难得没发出嘲讽。

审判庭正门缓缓合拢,馆长抬起头。

“见证者即將到齐。”

“审判庭將在確认程序后正式开庭。”

五面怪法官的阴影开始微微下沉,那些面孔终於显现。

最后,由死亡那一面俯视庭中。

“今日,阿奎特隆將审理擎天柱之罪。”

冷白色光依次亮起,照向审判庭中央。

所有机的视线都被迫顺著光,集中在擎天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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