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低空通信的壁垒
苏辰坐在龙华总部的办公室里,桌上摊著一份吴崢亲手整理的技术评估报告。
报告封面只印了五个字——“h-link预研案“。
大疆发布flightcore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无人机圈子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可苏辰此刻的注意力並没有全部放在大疆身上,因为在翻阅h-link的技术路线时,他撞上了一堵比大疆更难缠的墙。
低空数据通信链路標准。
业內简称ldcl。
这是2019年年底由工信部联合民航局正式颁布的商用无人机通信强制標准。按照规定,所有在国內执行商业飞行任务的无人机,其地面站与飞行器之间的数据链路必须兼容ldcl协议,否则將无法通过適航审查,更別提拿到商业飞行许可了。
而ldcl標准的全部核心专利,掌握在一家名叫“航信达通科技“的企业手里。
这家企业听起来名头不小,可实际上它只是北方航电科技大学的一个校办公司。当年北航电的几位教授带著课题组搞出了ldcl协议的原型,然后学校出资成立了航信达通,专门负责標准的商业化推广和专利运营。
理论上讲,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国產的低空通信標准被官方认可,意味著整个无人机行业终於有了统一的通信规范,不用再各搞各的私有协议。对苏辰来说,如果ldcl標准的授权费合理,鸿远完全可以在飞鸟平台上集成这套协议,然后在此基础上开发h-link。
但问题恰恰出在“合理“这两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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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崢在报告里用了整整三页篇幅来描述航信达通的授权条件,苏辰越看越皱眉头。
单一產品线的ldcl协议栈使用授权:基础授权金3000万起步,后续每台设备额外收取通信模块出厂价的12%作为专利许可费。
如果要获得协议栈的源码级修改权限——也就是苏辰开发h-link所必需的底层接入能力——费用直接翻倍,6000万打底,外加每台设备15%的许可费。
“这帮人疯了吗?“
苏辰把报告拍在桌面上,眉宇间全是难以置信。
12%到15%的许可费是什么概念?飞鸟模组的三个版本售价分別是499、699和999元,通信模块在整机bom中的成本占比大约在18%左右。也就是说,光是ldcl的专利费就要吃掉通信模块成本的將近七成!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打劫!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走到窗前。
龙华工业区的天际线灰濛濛的,远处几架测试无人机正在鸿远的试飞场上空盘旋。那些无人机用的通信链路全是鸿远自研的私有协议,在试飞和內部测试中完全没有问题。
但一旦要投入商用市场,就必须过ldcl这道关。
这就是航信达通敢漫天要价的底气所在——你可以不用我的东西,但你別想卖產品。
苏辰转过身,拿起手机拨通了吴崢的號码。
“老吴,报告我看了。航信达通那个授权费,整个行业里有哪家企业接受了?“
电话那头,吴崢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苏总,我专门调查过了。ldcl標准公布到现在半年多,航信达通总共给16家企业发放了基础生產授权。但这16家里面,没有一家真正把ldcl协议栈集成到量產產品里。“
“一家都没有?“
“一家都没有。“吴崢的语气很確定,“原因很简单,费用太离谱了。那16家企业拿到授权之后算了一笔帐,发现加上ldcl的专利费,產品根本没有利润空间。所以全部搁置了,没有一家真正去做集成开发。“
苏辰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跟他脑海中系统资料库里存储的某段信息何其相似——前世有一家掌握关键標准专利的机构,因为贪婪和傲慢,生生把一项本该惠及全行业的技术拖了好几年才落地。
歷史总是在不同的领域反覆重演。
“大疆呢?大疆用的是什么方案?“苏辰追问。
“大疆的flightcore目前用的是他们自己的ocusync协议,严格来说並不完全兼容ldcl。但大疆体量大、关係硬,目前处於边飞边审的灰色地带。不过长远来看,大疆迟早也要解决ldcl合规的问题。“
苏辰沉默了几秒钟,隨后冷笑了一声。
“连大疆都不鸟他们,这帮搞学术的还觉得自己手握天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吴崢顿了顿,“航信达通的管理层基本都是北航电出来的教授和行政干部,没有任何產业经验。他们觉得自己手里握著国標,所有企业迟早都得来求他们。所以他们完全不著急,也不愿意降价。“
“不著急?“苏辰的声音里带上了寒意,“標准颁布半年多,16家授权企业没有一家出產品,他们就不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据我了解,航信达通內部的说法是市场还需要培育期。他们认为隨著政策收紧,企业迟早会主动来上门交钱。“
苏辰被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来。
市场培育期?
种子都没往地里撒,就等著地里长出庄稼来?这些人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们手里握著国標专利,本来应该做的事情是先把生態搭起来——降低授权门槛,吸引晶片厂和模组厂把ldcl集成到產品里,让这个標准在市场上真正流通起来。等到用ldcl的设备遍地开花了,再慢慢收专利费,那才叫细水长流。
可航信达通倒好,標准刚立就想把所有企业当提款机,一张嘴就要吃下整块蛋糕。
结果呢?蛋糕没烤出来,麵粉倒被他们自己弄撒了一地。
“这帮人简直是猪队友。“苏辰低声骂了一句。
他是真的生气。
不光是因为航信达通挡了鸿远的路,更是因为这种行为在损害整个国產无人机通信產业的发展。好不容易搞出一个国產通信標准,结果被一群只懂写论文不懂做市场的学院派管理者给弄成了行业笑话。
国外的无人机厂商看到这个状况,恐怕在偷著乐——中国自己的標准自己都用不起来,他们继续用自己的协议就好了。
“老吴,航信达通的总部在哪?“苏辰突然问。
“蓉城。他们的註册地和办公地都在蓉城高新区,就在北航电成都研究院的隔壁。“
“给我安排一下,明天我飞蓉城,亲自去跟他们谈一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总,您確定要亲自去?之前我们的商务团队联繫过他们,对方的態度非常……怎么说呢,非常居高临下。“
“正因为如此才要亲自去。“苏辰的语气变得坚硬起来,“我不信这帮人真的一点道理都不讲。要是能谈成一个合理的价格,对双方都好。要是谈不成——“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吴崢听出了那个未尽之意中的锋芒。
“好,我马上安排。“吴崢乾脆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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