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刚好。

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那些快到扭曲时空的翎羽,在他身边织成一张密网。

他站在网正中间,閒庭信步。

一道翎羽从两腿之间穿过。

一道贴著眼皮飞过去。

一道擦著耳垂走了,带起一阵凉风。

他连眼皮都没眨。

因为根本不需要“知道”攻击来了。

身体比思维更早做出反应。

这就是死了一千次才练出来的东西。

那个窝囊废唯一的遗產。

鹤仙子发现不对了。

攻击频率拉到极限,每秒十几道翎羽同时射出,布满陆晏周围每一寸空间。

就是碰不到他。

一道都碰不到。

它急了。

一声鹤唳从雾里炸开,尖锐得能把玻璃震碎。

所有云雾一瞬间被吹散。

陆晏“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面心镜。

鹤仙子本体出现在五百米外高空。

它收拢翅膀,整个身体缩成一根针那么细的白光。

然后,刺了下来。

速度快到身后的空间被拉出一条白色裂痕。

这不是普通攻击。

拿命换的必杀一击。

所有法则浓缩於一点,不躲不避,一击定生死。

陆晏站在原地,没动。

心镜里,那道白光的轨跡標註得清清楚楚。

起点,五百米高空。

终点,他的眉心。

一条直线。

没有变招,没有假动作。

鹤仙子把所有赌注压在了速度上。

快到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陆晏不需要反应。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白光到达前零点三秒,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

指尖上,一朵米粒大小的黑莲花,安静浮在那里。

白光撞上黑莲。

没有爆炸。

没有声音。

鹤仙子的身体在接触黑莲的一瞬间,像一段被按下刪除键的代码。

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消失。

不是碎裂,不是燃烧,是“不存在了”。

速度法则、空间法则、幻术法则,全被虚无法则吞了个乾净。

鹤仙子来不及发出第二声鹤唳。

身体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继续往前冲了二十米,在空中化成虚无。

后半截悬停原地,翅膀还保持振翅姿势。

然后也散了。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天空恢復灰蓝色。

云雾散尽,阳光落下来,照在陆晏身上。

他睁开眼睛。

身上七八个伤口还在渗血,衣服破得跟抹布似的。

但眼神很亮。

“谢了。”他在心里说。

不是对鹤仙子。

是对那个少年。

那个在网吧角落死了一千次的废物。

那个被他接纳了的“过去”。

没有那些死亡,就没有今天这面心镜。

远处宝库侍童那张万年不变的小脸上,终於有了表情。

不是之前“还行”的敷衍。

是真在笑。

他拍拍手,声音不大,空旷戈壁滩上听得很清楚。

“善。”

一个字。

比之前那个“不错”含金量高多了。

他背著手,仰头看著陆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了长辈看晚辈终於开窍的意思。

“那么,最后一关。”

他转身看向第三座石台。

“统帅的器量。”

“它考验的,不再是您的个人武勇。”

话音刚落。

轰隆——

第三座石台从中间裂开。

不是慢慢裂,是直接碎成粉末,碎石子哗啦啦掉一地。

从碎石烟尘里,先走出来的是一只蹄子。

很大,比陆晏脑袋还大。

蹄子踩在地上,黑色火焰从蹄印里往外冒。

然后是腿,是披著重甲的身躯,是一个牛头。

两米多高,肩宽得能堵住一扇门。

手里提著一把战斧,斧刃上全是暗红色的锈。

也不知道是铁锈还是干了的血。

牛头人骑士长。

它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

但陆晏能感觉到,这东西身上没有前两个boss那种邪气或仙气。

散发的,是纯粹的军旅气息。

铁与血的味道。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从地底,从碎石堆里,从空气裂缝里。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骷髏兵从地底爬出来了。

穿著破烂鎧甲,拿著生锈刀枪,眼眶里燃著幽蓝鬼火。

排成方阵,整整齐齐,一声不吭。

一千个。

两千个。

五千个。

密密麻麻的亡魂军阵铺满整个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头。

陆晏站在军阵对面,就一个人。

他看了看五千亡魂士兵,又看了看提斧头的牛头人骑士长。

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破衣服,一身血,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这仗怎么打。”他嘀咕。

宝库侍童站在远处,背著手笑眯眯的。

“不急。”

“慢慢想。”

牛头人骑士长抬起了战斧。

五千亡魂士兵同时握紧手中武器。

军阵里,响起低沉的號角声。

陆晏也笑了。

“行吧。”

“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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