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益州府外的一处荒地上,无数流民正在被天下会组织著搭建临时的屋舍。

杨铁心身著一身粗布麻衣,在一片热火朝天干活的百姓中显得並不起眼。

杨铁心抹了把汗,將一块木头递给身旁的汉子。

那汉子接过,咧嘴一笑。

“杨老爹,您歇歇,这点活不累人。”

远处粥棚飘来米香,几个天下会弟子抬著大锅,准备著过渡期间灾民的口粮。

一个老妇拉著孙子就要跪下,被弟子扶住。

“大娘,帮主有令,天下会所在,便是百姓之家。”

“不准跪下,谁敢跪,就滚出去,喝了粥的赶紧那边领草蓆。”

一个天下会弟子不耐烦的呵斥道,他已经厌倦了每天让別人不要跪下的事情。

“真是见了鬼了,没想到有一天不让別人跪下还这么难。”

这名弟子暗自嘀咕道。

老妇热泪盈眶,喃喃道。

“岳王爷的兵书,果真是传给了杨帮主!”

“这做派,像,真像……”

老妇人年纪虽大,却也不可能见过岳家军,但她的父母却是见过的。

杨铁心环顾四周,没有强征,没有欺压,数百流民井然有序。

他想起幼时听过的岳家军旧事,又想起杨康案上那本《武穆遗书》。

他忽地又想起同乡方玉的嘆息。

“是啊,要是康儿能率土归宋,此番功业便是前无古人了。”

杨铁心如是嘆息道。

忽然间,一名弟子来到他面前恭敬行礼道。

“老太爷,帮主请您前去一敘。”

杨铁心闻言微微疑惑,杨康虽认他为父,但从来也不亲近,这还是杨康第一次主动邀他相会。

他虽心有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天下会,后院之中。

杨妙真,包惜弱,穆念慈,程瑶迦,王处一等一干杨康的亲近之人皆在此间。

看起来是家庭聚会的样子,但在这一群人之中,南宋使者苟梦玉的身影却显得异常的突兀。

“康儿,苟大人。”

“这是做甚?”

杨铁心见此前景,摸不著头脑的问道。

苟梦玉尷尬的对著杨铁心笑了一笑,他也不知道杨康请自己这个芝麻绿豆的使者来天下会的后宅做什么。

杨康面无表情的坐在诸位上,拍了拍手。

史天泽自门外,提著被绑住的方玉进来,丟在了地上。

“帮主,此人已经全都招了。”

“他的嘴很硬,骨头却不算硬,这点倒是很符合南宋文人的脾性”

史天泽拱手,笑著说道。

“方兄,康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鬆绑?”

杨铁心面色铁青地喝道。

“父亲勿急,不妨听一听你这位方兄的故事吧。”

方玉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

“小、小人確实受史弥远丞相指使,混入流民之中,想借杨大侠之口劝帮主归宋。”

“朝廷说了,只要帮主肯率山东归附,可封节度使、宣抚使,世镇山东……”

杨铁心冷哼一声。

“这有何不妥?”

“你得岳武穆的真传,本就应该效忠大宋,你本来就是宋人。”

人群之中,王处一听见杨铁心的发言,差点破口大骂了出来。

方玉抬起头,咽了口唾沫,又道。

“陛下说,待帮主有子嗣后,可將妻儿接到临安居住,以享尊崇”

杨康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天泽,这宋人都这么迷之自信吗?”

“我这还没答应归顺呢,就让我派质子了。”

“我都还没成亲,派什么质子给他。”

杨康戏謔的话语,惹得史天泽也是摇头无语地笑了起来,对南宋的神操作感到不解。

杨妙真则是满眼的杀意,盯著地上的方玉。

这一刻,马踏临安的念头在她的心中无比的剧烈。

“方兄。。。”

杨铁心浑身一震,到嘴边的话全噎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颓然坐下。

杨康朝著杨妙真微微頷首,杨妙真顿时冲了出去,拔剑出鞘,瞬间斩下了方玉的头颅。

“啊!”

血淋淋的一幕,让包惜弱顿时惊骇地大叫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之中,唯有她是见不得死亡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弄得手都脏了。”

杨康却是好像没有看见一样,拿著帕子给杨妙真擦了擦手。

杨铁心见状,想要说些什么,却也终於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跟杨康成为真正的父子了。

他竟然差点成为了外人插向自己儿子的一把刀。

暗自嘆息了一声之后,杨铁心,扶著包惜弱走了回去。

穆念慈低垂眼帘,心中酸涩。

她只盼著一家团圆,盼著那个自己那个英雄能堂堂正正立於天地间。

可方才那一剑,斩断的不仅是人头,还有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从来不是那个她可以靠近的人。

程瑶迦默默跟在身后,指尖微凉。

王处一师叔说过,杨师兄走的是王霸之道,那道容不下太多儿女情长。

今日一见,她才明白,那道太远、太冷,远到连亲生父母都走不近,何况她这个同门?

她轻轻摇头,將心底那一丝涟漪按下。

穆念慈,程瑶迦二人黯然地退下。

“杨大侠包夫人只是农人想法,其心却是好的。”

“这般,却是苦了你了,也苦了他们了。”

王处一嘆息道,亦是转身离去。

杨康没有说话,只是转向了临安的使者苟梦玉。

“苟大人,装了这么久。”

“你不累吗?”

杨康饶有兴致地说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