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飞舟已升至数百丈高空,下方的大地变成了一幅色彩斑斕的画卷——苍翠的山林、蜿蜒的河流、星罗棋布的坊市,都在晨光中缓缓铺展开来。

飞舟穿行在絮白的云层之间,舟首劈开的云流从两侧掠过,如奔马如游龙,变幻万千。

山风被阵法隔绝在外,吹到甲板上时只剩徐徐清风,带著一丝高空的清冽。

舟上眾散修三三两两地閒谈起来,有人拿出乾粮分食,有人继续擦拭法器,也有人靠著护栏闭目养神。

月升日落。

飞舟继续朝十方山脉的方向疾驰。

云层之下,广袤的大地在无声地后退,而远方的山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放大,从一道模糊的剪影变成了一座座清晰可辨的山峰。十方山脉,正在前面等著他们。

一日过后。

十方山脉,天福山外围。

摩云飞舟已然到达,悄然停靠。

山风如潮。

湿漉的雾气泛著淡淡的白色,阳光也在这雾气里变幻莫测。

淡金色的顏色妍丽异常,只隨著云雾一晃,便化作了流火灼金。

陈白盘膝坐在舟尾,背靠著船舷护栏,小六则缩成一团,如同墨青色绒球,蹲在他肩头。

一双赤红小眼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偶尔有散修从旁边经过,它便歪过头盯著人家看,直到对方走远了才把脑袋重新埋回翅膀里。

这一日陈白並没有閒著。

他將丹田中的胎息运转了整整八个周天,又取出那枚只剩小半块的妖元结粹握在掌心,一丝一缕地汲取其中的精纯灵气。

眼下这块结粹已经缩到了核桃大小,几乎快要碎裂。

但这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丹田之中的胎息,比出发前又凝练了几分,粗细已从两根指头併拢变成了將近三根指头的宽度。

虽然距离胎息中期的境界,“丹田炁足”,还有一段路要走,但至少不再是遥不可及。

修行完毕后,他將妖元结粹收回纳袋,又摸了摸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紫郢霞珀真籙”。

透过衣料,陈白能感觉到玉符表面的那股凉意。

这枚玉符的品阶极高,能抵挡筑基修士一击的护身宝物,放在整个郁罗州也算得上是稀罕物件了。

有这枚护身宝籙在,有章仙子在,姚夜和薛震就算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也断然不敢当著眾人的面使出来。

至於背地里的伎俩……

陈白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纳袋的繫绳。

他陈白半年以来,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谁的照拂。若只是背地里的手段,他並不惧怕。

肩头的小六忽然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叫,將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陈白抬起头,便看见飞舟正缓缓降低高度,穿过了最后一层薄云。

天福山,终於在云层之下显露出来。

那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苍茫大山。

山峰如剑戟般参差林立,层层叠叠地堆向天际,近处的山头还能看清崖壁上的岩层纹理、攀附其上的苍青古木。

远处的山峰便只剩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剪影,隱没在灰蓝色的暮靄之中。

山脉之间沟壑纵横,深不见底,隱约能看见几条银线般的溪涧从峡谷中蜿蜒而过,水声隔著数里远都能听见。

靠近飞舟航线的一侧,山腰处有一大片被什么东西碾压过的痕跡——

树木折断倒伏,泥土翻卷,裸露的岩壁上残留著几道深深的爪痕。那是兽潮留下的伤疤,至今尚未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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