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十三年五月初二,使团抵达淮安府境內。

运河两岸的景色,也开始从江南的绿意变成了淮北的苍黄。

漕船在一处名为“清江浦”的码头停靠。

这个码头不在任何官方的驛站名录上,只是一个仅有几条渔船、一座简易石阶的野渡口。

秦可卿之所以建议赵伯琮选在这里停靠,是因为码头上住著一个她认识的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渔妇,姓周,是智浹当年在淮安府布下的旧线之一。

周婆子的家在码头边上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里,门前晒著几张渔网,几只母鸡在院子里啄食。

秦可卿提著竹篮走进院子时,周婆子正在灶房烧火,听见脚步声,她掀帘出来,望见秦可卿的脸,手中的火钳差点掉落在了地上。

“秦姑娘——”周婆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你......你咋来了?”

“路过。”秦可卿把竹篮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掀开盖布,里面是半包茶叶、两尺棉布、一小包盐,“周婶,问你几件事。”

周婆子忙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院门口左右望了一眼,隨后关上院门。

“淮安府这几天多了很多人,”没等秦可卿开口周婆子就压低声音小声提醒道。

“这些人虽然都穿著便装,但一眼就能分辨出是吃官饭的。

他们在码头附近转悠,盘问有没有见过一条从南边来的官船,前天还有人挨家挨户走访。”

“都问了些什么?”秦可卿显然没有太多的意外。

“问有没有接待过一位姓秦的女子。”周婆子犹豫著看了秦可卿一眼。

姓秦的女子,秦可卿知道这是秦檜的人手已经在搜寻她了,对方掌握的情报,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除了这些人,还有別的动静吗?”

周婆子迟疑片刻。

“还有一桩怪事,淮安府衙的巡铺兵,连日来天天在运河上巡逻,嘴上说是稽查私盐。

可每一艘南来船只都被查得格外的仔细,甚至这段时间就连渔船的底舱都要撬开查验一遍才放过。”

秦可卿点了点头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蜡丸,放在石桌上。

“周婶,这个你收好。倘若有人来找你,问一句运河的水涨了没有,你就把这颗蜡丸交给他。”

周婆子接过蜡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秦可卿起身提起竹篮,走到院门口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周婶,你家那口井,还能打水吗?”

“能。”周婆子答道,“就是井身深了些。”

“那就好。”秦可卿推开院门,迈步走了出去。

回到漕船上,赵伯琮正立在船头,手中握著一捲地图。

看见秦可卿归来,他没有急著追问打探到的消息,只开口说了一句:“你脸色不太好。”

秦可卿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道:“秦檜的人已经在淮安搜捕我了,他们料定我会走这条水路。”

赵伯琮捲起地图。“那我们不在淮安久留。今夜起锚,连夜驶过淮安段河道。”

“金国的巡逻船……”

“金国巡逻船绝不会在夜里出航。”赵伯琮转身走进船舱。

“他们担心夜航会触礁,天一黑基本上便全数回港停泊。我们趁著夜色闯过淮安河段,天亮之前驶入泗州地界。”

秦可卿紧隨他走进船舱,坐在矮凳上,翻开水路册子。

“从清江浦到淮安城,水路大约六十里,若是顺风,天亮前完全可以通行完毕。”

“那就按这个计划行事。”赵伯琮在案前落座,提笔写下几个字,將纸张推到秦可卿面前。

纸上只有七个字:过淮安后,换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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