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通到城外护城河对岸的老砖窑,出口处的枯草已经被踩得平平整整。

董先早就跑了,皇城司在他跑了整整两天之后才发现。

秦檜在籤押房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居然没有发火。

他只是在书案后坐了很久,手指慢慢转著腕上那串素木佛珠。

然后才对万俟卨说了一句话:“从鄂州到襄阳沿汉水所有渡口,一条船一条船地查。”

万俟卨查了。

汉水沿线所有渡口的船都被翻了一遍,每一条渔船的底舱都被撬开,每一个撑船的老汉都被盘问。

但董先就像消失在汉水的春雾里,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四月初,万俟卨把调查方向转向了襄阳城內。

田汝翼在推演报告中明確提到白马寺是岳银瓶的联络枢纽。钟楼的敲钟节奏可能夹带暗號,后殿的香客投宿记录可能有异常,香积厨的伙头僧里可能藏著岳家军旧部。

万俟卨派了六名便装察事卒以香客身份进入白马寺,在钟楼、后殿和香积厨分別蹲守了半个月。

结果是一无所获。

钟楼的敲钟节奏和临安监天台的標准报时完全一致。

因为宇文虚在临安校准铜铃时,就已经把白马寺钟楼的敲钟节奏纳入了暗铃编码体系,明面的节奏永远是標准的,暗號只藏在常人无法分辨的颤音和韵律变化里。

后殿的香客投宿记录上全是用化名登记的普通香客,因为明心小师父每天夜里都会用新码重新誊抄一份投宿记录,把真正的交接记录藏在香积厨后门外墙角那窝蒲草根下。

香积厨的伙头僧名单上也没有任何异常,明心的公开身份是白马寺正式登记的沙弥,剃度时间、法號、师父名字全是真的。

因为岳银瓶早在安排他进白马寺之前就让赵士?以大宗正寺的名义替他补了全套度牒。

皇城司在白马寺蹲了半个月,连一个可疑的人影都没抓到。

这些结果让秦檜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去年五月第一次注意到普安郡王府在利用大宗正寺的特权时,就预感到这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对手。

但他没有想到,不到一年时间,这些年轻人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合法性空间都用到了极致。

堂堂正正地使用太祖留下的规矩,並且把规矩变成了盾牌。

在梵天寺木匣被截获后,皇城司顺藤摸瓜查获了其中几个节点的化名和接头方式。

但这些化名全是假的,名字、籍贯、职业全部是周三畏在绍兴十一年编造的假身份。

万俟卨只能按假名去搜捕,每搜一个假名,就要调动至少六名察事卒排查数周,结果全是竹篮打水。

三个月下来,皇城司为追查这些假名消耗了大量精力,而真正的岳家军旧部情报线依然牢牢嵌在临安城坊之间。

更让秦檜头疼的是另一份假名单。

绍兴十一年腊月,岳飞行刑后,大理寺周三畏的死又让这份假名单里掺了七个秦檜党羽的名字和几个与秦檜有利益勾连的皇亲,在皇城司內部被当作真情报存档。

万俟卨用了將近两年时间追查这份假名单。每查一个名字,都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排查数月,每排除一个名字,都会在內斗中得罪一批人。

这份假名单消耗的不只是皇城司的精力,更是秦檜內部本来就脆弱的平衡,被误查的皇亲暗中向秦檜施压,万俟卨不敢得罪,只能大事化小;

而且被怀疑的秦檜党羽虽然最终证明清白,但在被调查期间已经心怀芥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