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赵伯琮的正面发难的態度,秦檜当场並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看了赵伯琮一眼,说了一句“殿下所言极是”,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別处。

但散朝后他回到籤押房,把万俟卨叫来训了整整半个时辰。

万俟卨出来时脸色铁青,秦檜训他的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赵伯琮已经知道皇城司在襄阳的布控了,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万俟卨开始查內鬼。

他首先怀疑的是田汝翼在襄阳外围布控的那些底层眼线中有被对方反向渗透的,但田汝翼的回覆很清楚。

襄阳外围所有布控人员都是单线联繫,彼此互不知晓,不存在被反向渗透的可能。

那么消息只可能从临安內部泄露,要么是尚书省,要么是大理寺,要么是枢密院。

但这次的“泄露”根本不是某一个人说出去的。

赵伯琮掌握皇城司布控情报的方式不是靠內线通风报信,而是靠宇文虚的铜铃系统逐段监听皇城司在官道上的驛报传递节奏。

以及秦可卿通过秀州方向宗室疏支网络搜集的各州府驻在官调动信息。

这两条情报线都没有在皇城司內部埋暗桩,而是从外围对皇城司的调动规律做了反向推算。

万俟卨在內部查內鬼,永远都不可能查得到。

与此同时,赵伯琮开始在宗室中寻找可靠的盟友。

他以“以文会友”为名在府中举办小型文会,邀请的都是太祖系旁支中与秦檜保持距离的宗室子弟。

这些文会表面上是品茶论诗,实际上每次都会有一两位宗室长辈在场,这些长辈在宗室中虽无实权,但在礼法和舆论上拥有秦檜无法忽视的影响力。

三月中旬的一次文会上,一位年过七旬的宗室长辈在席间忽然提起绍兴十一年腊月的事,说当年周三畏审岳飞时曾私下对人说过一句话,“此案百年之后必有公论”。

这位长辈问赵伯琮怎么看。

赵伯琮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百年太久,十年就够了。”

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

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附和。

但这句话在宗室圈子里传开了,传得很慢,只在最可靠的那批太祖系旁支中口耳相传。

赵士?听到这句话时只说了四个字:“太祖有后。”

三月末的最后一次文会上,赵伯琮在席间做了一个细微的调整。

他让人把茶席上的座次重新排过,不再是按辈分排,而是按每个宗室家族与太祖血脉的亲疏远近排。

这个座次调整在礼法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它的潜台词很清楚:从现在起,太祖系宗室不再是鬆散的一盘散沙,而是一支有主次、有核心的力量。

赵伯琮正在以宗室领袖的姿態聚拢人心。

这里没有权术,也没有利益,只用了用规矩,用那些秦檜不敢公然打破的太祖成法,一步一步地把散落的宗室力量重新凝聚在自己周围。

三月二十三,普安郡王府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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