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坐在书案对面,手里握著炭笔但没有写字。

她面前摊著最近三个月来慈寧宫所有对外联络的时间线和事件对应表。

从冬至祭天到腊月二十八大理寺对峙,以及正月初一告病到二月底送出碎瓷片。

每一条都標註了日期和韦贤妃当时的原话。

她的目光落在二月底那条记录上。

“太后將碎瓷片托张去为转交殿下。”

然后又移到三月初五这条新记录:“太后移乌木匣至寢殿枕边,对空言,快了。”

“殿下,我怀疑太后在等一个时间点,而且这个时间点不是她能决定的,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秦可卿的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

这是她每次接近推演核心时的习惯。

“什么时间点?”

秦可卿想了想在验证自己猜想,她低下头看著册子上那一行行记录,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册子往前翻了好几页,停在了去年腊月二十八的记录上。

那天大理寺对峙结束后,韦贤妃在大理寺正厅里对万俟卨说过一句话:“你不如把核查令转给大理寺,先查查秦檜吧。”

这是太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將矛头对准秦檜本人。

“殿下,太后在去年腊月只差一步就当眾拆了秦檜的台,但她当时没有拆到底,她说完那句话就回宫了,乌木匣子始终没有打开。

她忍了三个月,从腊月忍到三月,不但没有消沉反而主动把匣子移到了枕边。

这意味著她觉得忍的日子快到头了,她在等一个信號,这个信號更具杀伤力的东西,秦檜自己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赵伯琮看著秦可卿,忽然明白了她的推演方向。

“你是说太后在等秦檜动手,等他犯下一个足以让她名正言顺打开乌木匣子的错误。”

“对,太后手里那封信的杀伤力取决於她打开它的方式。

她如果在太庙当眾打开,百官会认为她是衝著官家去的,因为信是官家的亲笔。

但她如果是在秦檜犯下重大过错之后打开,比如秦檜私自调动皇城司围了某位宗室的府邸,或者秦檜在襄阳方向造成重大冤狱,那么她打开这封信就不是针对官家,而是针对秦檜。”

秦可卿的声音越来越快。

“她在给秦檜织一张网,这三个月来她表面上什么都没做,实际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引秦檜往更激进的方向走。

告病不朝让秦檜以为太后已经开始畏惧退缩,送碎瓷片让秦檜以为太后已孤注一掷。

这些都让秦檜误判了太后的真正意图,太后不是在防守,是在诱敌深入。”

赵伯琮站起来走到窗前。

“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的局势会很快,秦檜在鄂州已经贴了告示,在襄阳已经撒了人,他的网正在收紧。

太后在等他犯下的『致命错误』,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来。

我们必须加快动作,在太后和秦檜这两张网同时撞碎之前把我们的人从襄阳撤出来。”

“不。”秦可卿站起来,走到赵伯琮身后。

“殿下,我们不是要撤出来,我们是要留在襄阳,等秦檜犯错,太后在慈寧宫里等,我们就在襄阳帮她递刀。”

秦可卿翻开册子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今天第一条新的行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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