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竹篮放在栈桥边上,挑夫放下烟杆走过来。

秦可卿弯腰从竹篮里取出一叠浆洗好的衣裳,衣裳底下压著那捲竹纸。

她將衣裳递给挑夫时,竹纸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挑夫搭在肩上的粗布褡褳里。

“送到镇江李记药铺。交给金宝姑娘。”

挑夫点了点头,接过衣裳,挑著扁担上了栈桥。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秦可卿拎著空了一半的竹篮转身离开码头,走到巷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巷墙上贴著一张告示,提刑司的印,墨跡还是新的。

告示上写著:护城河浮尸一具,年约三十,身著灰衣,疑为酒后失足所致,若有知其身份者,速报提刑司领赏。

秦可卿看著“酒后失足”四个字,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知道灰衣人是怎么死的,也大体推得出秦檜为何要在清剿节点前先杀了他自己的眼线。

秦檜不相信任何棋子,不认为用过的旧子有留存的必要,也不喜欢让人知道他手里藏过多少枚。

她移开目光时望向了城西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条活著的线,禁军队副。

灰衣人死后,他直接接触过的几处眼线相继与秦府断开,但禁军队副那根钉子还埋在城西驛站的马厩里。

这个人不晓得秦可卿的身份,只认铜钱,也不晓得顺和茶铺的帐本里写过他的名字。

他和她在情报网的构架里是不同层级的节点,秦檜清洗第一层时恰好漏掉了第二层。

秦可卿只犹豫了一息便转身往回走。

她必须赶在卯末之前回到普安郡王府,以浆洗衣裳送货归来的帮佣这一身份重新穿过王府侧门,让值夜换早班的下人亲眼看到她从外面回来。

最安全的偽装,是让自己的每一天都保持稳定而重复的规律。

让所有人都习惯她浆洗衣裳、送货、回屋的节奏之后,她才能够在每一次看似寻常的出门中,完成那些不寻常的事。

卯时末,秦可卿跨进普安郡王府侧门时,灶房的烟囱刚冒出第一缕炊烟。

值夜的老门房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是她,又闭上了。

“秦姑娘,今日早。”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早。”秦可卿的声音很轻很柔,完全听不出她已经穿戴整齐地走过了几乎整个临安。

她穿过迴廊,往侧院走,路过正院书房门前时,脚步停了片刻。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出纸张翻动的声音。

赵伯琮还醒著,他在等她回来。也许等了一夜。

秦可卿站在廊下,手指从竹篮把手上鬆开又握紧。

她知道此刻只需推开那扇门,告诉他——镇江水师危在旦夕。

她今天亲眼確认了郑刚中与秦檜深夜密会的事实,亲眼看到了水师调令將至的那道预兆。

但她必须独自行动。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恰好在秦府门外撞见郑刚中,为何盯梢的方式如此老练,为何能一眼认出那名枢密院官员的职衔。

同理,赵伯琮也没有追问。

这让秦可卿觉得面前这个人正在用沉默为她留出一条不知多宽的门缝,等她將来某一天主动推开。

也许她从嘉州少女变成临安布局者的代价,就是永远不能说完一整句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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