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头到尾没有提秦檜,没有提岳飞,没有提任何与朝局有关的人与事。

赵伯琮的目光从赵令懬身上移开。

这位安定郡王说了这么多,唯独在提到赵伯琮时,语气完全是对晚辈的程式化训勉,没有任何多余的亲近,也没有任何情感。

他是在保持距离。这位宗室长辈把宝押在了中立上,两府都不偏帮,哪边贏了都不吃亏。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宗室子弟们开始互相敬酒,谈论的话题从临安城里的瓦舍勾栏到各自封地的收成。

赵伯琮应付著各桌的敬酒,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的酒量不算好,但今天他不能醉。

赵伯玖举著酒杯走过来了。

他在赵伯琮面前站定,举杯的姿势很標准,杯口低於对方杯口半寸,是晚辈敬长辈的礼数。

但他们是同辈,同一个辈分,这个礼数不对。

“伯琮兄。”他叫得很亲热,但首桌的人都听得见,“小弟敬你一杯。说起来,小弟近来读到一段旧事,感触颇深。”

赵伯琮端著酒杯,等他往下说。

“绍兴二年,岳少保在临安述职时,曾见过兄长一面。”

赵伯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首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据说岳少保当时对旁人说,此子目光清正,有仁君之相。我死后,此子必为我昭雪。”

偏殿里的氛围瞬间安静。

“岳少保”三个字从赵伯玖嘴里说出来,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禁忌词。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有意绕开的名字,赵伯玖把它堂而皇之地端上了桌。

他用的是“岳少保”,不是秦檜党羽在朝堂上惯用的那些贬称。

“少保”是岳飞在绍兴十年北伐后加封的检校少保,是他军功最盛时的官衔。

赵伯玖在张贤妃面前用这个称呼,是双重试探,既看赵伯琮如何应对,也看张贤妃如何反应。

张贤妃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一顿,然后继续捻动,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她没有开口替赵伯琮解围。

赵伯琮端著酒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赵伯玖在发难。

偏殿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崇国公说的这件事,岳少保当年是朝廷重臣,对宗室晚辈多有勉励。若他真见过我,那是我的荣幸。只不过——”

赵伯琮的笑容不变,声音里带著谦,“那年我才七岁,刚入宫不久,见过的人大多记不清了。

岳少保威名盖世,彼时见过他的宗室子弟不在少数,说几句勉励后辈的客气话,也是常有的事。

倒是娘娘的养育之恩,官家的栽培之恩,臣一日不敢忘。”

他把话题从岳飞身上移到张贤妃面前,起身向张贤妃敬了一杯。

张贤妃端著茶杯,微笑著点头,將茶盏轻轻举起,遮去了唇角一闪即逝的欣慰。

赵伯玖敬过来的那杯酒,被他不动声色地搁下了。

宴席过半,赵伯琮起身去偏殿外更衣。

穿过廊廡时,他在拐角的阴影里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廊廡的灯火,身形高大,腰背笔挺,头髮白了大半,用一根木簪束得整整齐齐。

是齐安郡王,赵士?。

“今日宴席,招待不周,还望齐安郡王海涵。”赵伯琮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赵士?转过身来。“岳少保確实见过你。”他说,声音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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